池岁寒才走过一半石阶,山下便有眼尖的人瞧见了她,原本热闹的酒席霎时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敢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她走到那象征着岛主之位的石座上,冲跟在她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冯一天死不瞑目的头颅沿着台阶滚下,台下众人的脸上表情虽有不同,却无外乎是恐惧与惊讶。
池岁寒坐在高处,宽大的衣袖盖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她冷眼扫过众人,只说了两个字:“拜吧。”
台下人纷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拜见岛主。”
巨大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将林中休息的飞鸟都惊得鸣叫着飞上了天。
池岁寒没有立刻开口,她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些人,也怕自己说话时露了破绽。
可这沉默在台下众人眼中却更加可怕。
他们便这样跪在地上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不少人的冷汗已在地上滴了一滩,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仍是不敢出一声、不敢动分毫。
谁都不想在此刻弄出什么动静,将池岁寒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谁也不知道为何两年前被抓回来时还武功平平的池岁寒,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甚至能斩杀了江湖上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冯一天。
“好了。”
池岁寒的声音终于响起,台下众人如蒙大赦,有人撑着桌案站起,有人膝盖一软,险些重新跪回去。
众人皆待在原地,无人敢重新落座。
冯一天的头还在殿前,失了焦点的双眼正看向他们。
在场所有人哪个不是在善恶岛待了许多年,心中都清楚每次岛主交替之时,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新岛主总需要立威,而原主旧部就成了最好的试刀石。
人群中一名身穿黑袍之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俯身道:“岛主神功大成,将冯一天那魔头斩杀,实在是神武,我等愿誓死追随岛主!”
池岁寒抬眸看向此人,眼中并未带任何情绪,平淡地仿佛在看一个物件。
许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太深,又或者是她已无任何退路,池岁喊竟真的从这一片死寂中找到了求生的诀窍。
在善恶岛这种弱肉强食,群狼环伺之地,仁慈只会换来背叛。
只有疯癫和沉默,才是最迅速的立威手段。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黑袍男子,开口时似乎是真的在疑惑,但语气里却满是杀意:“这句话你应该也对冯一天说过吧?”
池岁寒一顿,就见那男人脸上冷汗已流到下颌:“现在他死了,若真是誓死追随的话,你怎么还活着?”
男人当即跪在地上,重重将头磕向地面:“属下失言,请岛主恕罪!”
池岁寒没理他,任由他将自己的头磕得头破血流。
台下人纷纷噤声,重新跪在地上,谁也不敢再开口。
黑袍男子此刻已头晕眼花,连身边人在说些什么都听不清了,直到被人拽着手臂架起,才终于回过神来。
“岛主说了,你不必再磕。”身旁人压着声音开口。
池岁寒早已摸清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她指尖轻轻敲在石座的扶手上,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你们不必着急和冯一天划清界限,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他的部下。”
“毕竟,死人,是不配有部下的。”
她拔出长刀举起至面前,手指划过刀身,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而我的刀,不杀无用之人。”
曾被池岁寒救下男人跪在地上,第一个振声道:“愿为岛主效犬马之劳。”
台下众人这才醒悟,纷纷跟着一起振臂高呼起来。
似是怕失了表现的机会,人群中走出一名身穿麻布衣服的男人,双手高举一柄青玉葫芦,姿态极尽谦卑。
池岁寒对此人有印象,方才众人齐呼表忠心之时,他在台下喊的格外用力。
“岛主,此物乃极北之地天山泉水,可通顺经脉,大涨内力。”
见池岁寒并未拒绝,男人便小心地走上台阶,跪在石座旁,双手举过头顶将那葫芦呈给座上之人。
池岁寒从他手中接过葫芦,对着阳光细细观摩了半晌。
青玉剔透,在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瓶内晃动的液体,仅这一柄葫芦恐怕就就已经是价值连城,更不必说其中装着的天山泉水。
她刚打开葫芦口的木塞,就见身边那被她救下的男人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岛主。”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此物乃是剧毒三更天,喝下之后三个时辰之内,必定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