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萦绕着刺鼻的血腥味。
耳畔地铁的轰鸣声瞬间褪去,池岁寒再一睁眼,就见面前躺着一具没有头的干尸。
那尸体仿佛被从内部掏空了一般,只剩些骨架支撑,干瘪地躺在地上,脖子上的断口处甚至都没有几滴鲜血。
她正站在一处悬崖之上,再后退几步便是万丈深渊,掌心还攥着一把长刀,无声地告知她是谁砍下了地上那人的脑袋。
是她,但也不是她。
池岁寒从未想过自己平淡无奇的人生,竟能碰到穿书这种事。
更没想过,她会穿成书中满手血债,注定遭正道围剿、死无全尸的疯批反派。
地上的无头尸体名叫冯一天,是原主生父,也是她脚下这座善恶岛的主人。
但这所谓的父女关系本就十分荒唐。
冯一天当年抓她上岛,本是为了尝试将她炼成药人,直到阴差阳错认出她的身份,才让原主捡了一条命回来。
原主对这个父亲自然没有半分亲近,只有积压在心底的怨恨,她在他身边蛰伏两年,终于修成功法,在今日取了他的性命。
而此刻,她体内那在经络之间翻涌不止的内力,正是从这具无头尸体上硬生生夺来的。
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池岁寒的脸上,她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冯一天已死,灭门血案也早已发生。两个月后,女主傅莺莺会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将她所做恶行昭告天下。
到那时,整个江湖都会来追杀她。
她要活下去,就必须赶在傅莺莺重生前,把那些能钉死她的罪证一件件毁个干净。
风声渐停,急促的呼吸声传入池岁寒耳中。
她循声望去,才看见石壁上钉着两只铁环,手臂粗的铁链从中穿过,将一个消瘦的身影死死锁在原地。
那人身形修长却十分消瘦,枯草般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难以分辨长相。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粗布衣服,被铁链勒得皱成一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青紫与结痂的伤痕。
此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中虽满是血丝,却仍挡不住其中的狂热。
池岁寒隐约记得今日本是冯一天庆祝自己功法大成,要杀一人祭酒的日子。
想来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被冯一天选中的活祭。
池岁寒握紧刀柄,她已经背了一身不属于她的血债,没必要再帮冯一天背上一条。
长刀落下,铁链应声而断,沉沉砸在石壁上。
她继承了原主天下第一的内力,斩断铁链对她来说可谓是轻而易举。
“找个地方活下去吧。”
池岁寒轻声道。
她如今自身都难保,根本无力去管这萍水相逢的路人,能做的也不过是还他自由罢了。
池岁寒此刻所处之地只是一块小小的平台,朝东走出几步便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几十张桌案沿崖而设,火把连成一片。
上百名善恶岛岛众正凑在一起喝酒吃肉,时不时还能看见有人抬头瞟向她所在的方位。
下面的人在等着他们的岛主出现。
池岁寒转过身来,只是瞥向地上那死不瞑目的双眼,便已觉得有些反胃。
原岛主已死,必然要有一个新的人接替岛主之位,稳住下面坐的那几百名恶徒。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池岁寒自然知道如何出场才能震慑住这些人。
岛众之所以拥护冯一天,是因为他一身邪功,杀死他们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池岁寒只需将冯一天的头往地上一扔,不需多说什么,那些人自然会意识到池岁寒的恐怖之处。
可她不敢。
作为一个连鱼都没杀过的现代人,才穿书几分钟就要徒手拎着一个人头什么的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岛主。”
干涩又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那方才被锁在石壁前的男人。
他已将铁链从身上摘下,扶着石壁站起身来,满眼感激地望向池岁寒。
那双眸子哪怕是在阳光下也亮的过分,好似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简直要让池岁寒以为自己曾与他相识。
“这东西会脏了您的手。”
男人走到冯一天的头旁边,十分自然地抓着头发将那颗头颅提在手上,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还将那头颅藏到了身后,像是怕血会溅到池岁寒的衣角。
“您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便都是岛主的。”
池岁寒眼下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把这颗头带到人前,自然不会拒绝:“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