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没看她,直视着远处的维港海景,“我不懂你的意思。”
“Denise去年以优异成绩考入LBS就读金融,了不起,我记得他中学时就连续几年获得过英国数学奥林匹克金牌对吗?去梁家拜访时看到梁生将他的奖状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老话讲虎父无犬子,梁生在外界称号众多却出了名最中意旁人喊他‘梁博士’,更打心底里重视子女的读书教育。听闻早年间他为小梁Sir出手向牛津捐了一所图书馆,但仍被拒之门外。”沈安也望向远方海景,丝毫不着急的,如老友一般的继续讲述着故事。“出于两家情谊虽说遗憾,但我私心却认为很好,这是合理的、且符合市场原则的。机会难得,更需要能者居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这与出身无关。”
二太共为梁生育有两子,Denise是其中长子。话说到这份上已无须多言,这人已将梁氏讳莫如深多年的“两房争产”看了个通透。
“梁生相信老一辈的人,也相信老一辈的规矩,他所做一切无非是力排众议保小梁Sir上位,作为父亲这无可厚非。可同时作为梁氏掌舵人,在不久后的未来,一个目光短浅好大喜功的话事人将带领百年家族走向哪里,他看得清吗?梁生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小梁Sir暗地里增持母公司股份、拉保跃入局作势,以及梁生将一切种种尽收眼底却不作为的默许,我想也已经表明了两人对于二房未来的态度。二十多年劳心劳力的经营却为旁人做了嫁衣,Janet,这是我为你感到可惜并担忧的。”沈安轻轻的、安抚似的将手搭在了二太的手背上。
二太没有把手抽回来。
沉默良久,她侧脸看着这个早早就老于世故、手段高超的女人,含笑反问。“接下来呢?阿Ann是要告诉我假如马来的标我帮保盛拿下来,那么范家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作为我最忠诚的朋友去向梁家争回我要的也该属于我的东西,对吗?可是阿Ann啊,”二太摇头,“请你告诉我,梁氏的家族信托与房产已经为我及所珍视的家人提供了吃穿不愁的保障,在我剩余的人生中继续拼尽全力,甚至穷尽我对生活所有美好的感知勾心斗角去争去抢,最终换来的那些又能做什么呢?它能让我的两个孩子从此就健康快活,摆脱枷锁享受自己精彩的生活吗?显然不,这也成了我这段时间一直找不到答案的困惑。这些年我多多少少也听了些你的故事,我想同为局中人,或许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这次换沈安沉默。
她收回了亲切抚在旁人手背上的手,也收敛了好像一直那么无所谓有点混不吝的笑容。
半晌,连二太都认为她要结束这个话题、结束今天这场谈话了的时候,她回答说。
“因为人会犯错,Janet.人总是会犯错的。豪门水深,一旦进来了就很难全身而退,这很多时候受制于外部因素而并非由你主观意识所控制。更可怕的是,你永远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停下来,是否某天就会因曾经或未来的一个愚蠢的错误让你和身边的人失去所有,甚至万劫不复。所以你没有办法,只能机械性的、拼了命的继续向前挣扎,直到一切所谓缘分走到尽头。”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轻招了一下手,那只设计时尚的巨大的墨镜遮住了此刻眉眼的情绪。
远处,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管家上前将一个信封交到二太手上,然后离开。
二太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当她看清那张照片时,顿时脸色惨白。
分享结束,沈安又笑容可掬的扶了下墨镜,姿态舒服的靠在椅背上这么问道。“这个答案如何,你还满意?”
那是一张偷拍的但清晰的照片。
两个女人姿态亲密的在家中抱在一起。
“香港第一狗仔连蹲了三个月才搞到的料,逼到最后是连窃听爆房的老手艺都拿了出来,不得不说Janet你的耐心和谨慎让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甚至比娱乐圈里很多一线明星还要好。”沈安不吝赞美。
二太捏皱了那张照片,脸色阴晴不定,这回是彻底冷了目光。“阿Ann这是什么意思?闺中密友聚会而已,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沈安看了眼腕上的大钻表,彻底失去了东拉西扯打太极的欲望。
她站起身来,扯掉了上流社会的那一套遮羞布,此人本质上这就是个唯利是图、嘴脸比谁都可恨的流氓恶棍。
“你认为这是唯一的一张照片?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不容反驳的内容,我会开出一个让那只狗仔可以挥霍到死甚至都不怕报复了的天价吗?Janet,我亲爱的,别犯傻了。话说到这里,就让我们别再浪费时间了。我并不好奇这张照片背后有什么故事也无意深究,我只要马来的地,至于你该做什么、怎么做我毫不关心,你只需要给我我想要的结果,而刚才提到的条件如果你需要那么我可以代表保盛承诺一切仍然言之有效。我也建议当下次你想说不的时候,不妨先思考一下这位年轻的女士曝光后梁氏以及大众舆论会对她的生活造成怎样翻天覆地的‘影响’,以及你真的想让两个儿子在报纸上看到自己母亲**大张被一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家伙儿舔**舔到神魂颠倒的模样吗?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说不’这个糟糕的假设上。我相信没有人会选择这样做对吗?可亲爱的,无论如何,我想你得尽快了,我的善意与耐心都非常有限。这我想刚才你也见识到了对吗?”
沈安不容置喙的将装了天价茶壶的盒子再次推回,手指尖儿敲了敲盒面。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依然那么漂亮,
“来吧我亲爱的朋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
之后的一天,吴大监制带队开始了剧组一天的采风活动,虽说京片子没沈安那么利落,时不时还对黎山和耳东冒出几句英国冷笑话或王尔德式的嘲讽,可总体上也还算尽职尽责。
“请向您的左边看,”吴鸾坐在加长豪车里翘着优雅的二郎腿,吸了一口冰水才卖弄道,“矗立眼前的就是香港地标性商务建筑,保盛HK大厦。由著名建筑师诺曼福斯特设计,从构思到落成历时6年,整座大厦整体高度484米,总共118层,100以上有公共观景台,可以环视维多利亚港……”
耳东扒在窗上星星眼,又扭身躲在专心画手稿的黎山身后有点后怕的跟亮子咬耳朵,“天呐我怎么觉得是蔡少芬在我耳边讲国语……”
“哇那您赚了,Ada有了三胎之后就很少出来social的。”早年受过自家老板港普荼毒的亮子一脸平蛋,西装革履、坐姿标准的,与对面的一娃大眼瞪小眼。
这小油子时常跟在沈安身旁鞍前马后,在保盛娱乐职级也不低,一娃难免也是越看越不顺眼。“你跟来做什么?”
“容老师是我老板的铁瓷儿、姐妹儿,我自然得跟着多照看。”亮子理所当然也是倍儿牛逼,还拍了拍自己装满了大保温杯、新鲜水果和电动小风扇、防晒喷雾等七零八碎小物件的保姆包,打定主意这回是全程贴身看护,势不再犯上回路演的错误。
正欲回怼的一娃却被直男一句“铁瓷儿、姐妹儿”给噎了个正着,张了张嘴,到底把脸一扭没再接茬儿。
耳东接话道,“话说老板今儿个不一起来吗?本来还跟黎导商量着看能不能进楼取景呢。”
亮子一笑避谈了老板的行程,只道,“这您放心,老板有交代,这段时期剧组有任何需要保盛上下全力配合。有哪几处需要拍摄您受累报下给我,我立刻协调总部安排。”
“妈耶!”耳东赶紧用胳膊肘撞撞还在认真听导游讲解、边听边画的黎山。后者这才大梦初醒,忙将几页关键的分镜手稿递了过去。
于是接下来,一行人进入了保盛总部这座香港商学院学生梦想的职场殿堂,参观了包括董事长与各级总裁的办公区域,在有“闲人免进”标识的地方堂而皇之地架起了摄像机取景,并幸运的在吴鸾的引荐下与几个传闻中按分钟计费的精英人物坐下来喝了场愉快的下午茶,听他们对这个行业辨证多元的见解,亲眼看他们或傲慢或幽默的动作与手势。黎山如痴如醉,一个下午连结巴的毛病都不药而愈,只仍时不时抬头看吴大钱袋子的脸色,生怕时间不够了或说话不中听了被活活叫停。
吴鸾被他这副穷酸样子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干脆跟亮子打了声招呼让他照看,自己则慢悠悠晃回了自己个的独立办公室,面向落地窗外的大海放低椅背,喝一口秘书刚送来的热咖啡,舒舒服服的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