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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请给我一份合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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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老话儿讲有个“立嫡立长”的规矩。放到现在或许被不少人嗤之以鼻为封建糟粕,但您可别小看了它,规矩之所以能称之为“规矩”,便意味着无规矩不能成方圆。您不跟着它走,那就得留心闹出乱子。

在这一点上,香港范家可称得上是豪门典范。“等级森严、长幼有序”,这无疑是港圈儿人这么多年来提起范家的第一感观。范家打五十年朝鲜战争时期老爷子辈儿拿命跑船起了家业,虽说一手生意做得鱼龙混杂,各种带彩儿的都沾,可家事上不犯糊涂,与其他拿什么大清律例当遮羞布纳了三房四房的豪门不同,几代人了,都只一房,家就那一个家。要说是对婚姻有多忠贞不二至死不渝,我看也不然,毕竟,男人嘛,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他犯贱偷吃几口开小差儿,可规矩能约束这些男人不把事儿闹到台面上来。

正房独大,长子就是未来的掌门人,其余子女可拿股份,但不可经商或做能威胁到长子利益的营生,这就是范家顶了天儿的规矩。若有人说拿出身说事儿这是一刀切不懂变通,那您不妨去看看著名“长孙之父”那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于2011年闹出的轰动一时的争产闹剧或追古想想康熙爷晚年“九子夺嫡”的惨案,便就能晓得立下这规矩的范老爷子那是活得通透、悟得明白。“家和万事兴”,这句老话说白了也是至今外界评价范家,可不言“富”,但必言“贵”的根本所在。当然了,凡事儿有阴有阳,规矩一大自也有地方容易受诟病,诸如,重要物件儿,像是珠宝首饰,都是登记在家族账册上的,不属于个人,如要取用那是“借”,借得提前知会库房,借完了立马就得还,即使一家之主也如此,此举一度被富太圈儿嗤笑是抠门到了祖宗辈儿。又诸如,当代话事人的幺弟范老二出了名是个不醒事的少爷秧子混世魔头,因惹祸被范老爷子亲自在范式股份书上除了名,后来干脆被丢到国外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身无所长,日子拮据,后来无非是傍上了Ann S这一战功彪炳的狠人才又过回了昔日两天换一小跑儿,三天换一女明星的舒坦日子,故而又在圈儿里闹出一桩“软饭硬吃”的笑话 —— 毕竟规矩再大,可也没不许人当小白脸儿。至于这位背后的狠人“傍家儿”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什么货色,圈儿众说纷纭,无人知真假,故暂不表。

“豪门之谜啊!港圈大八卦啊!哥这怎么怎么就暂不表了呢??”故事戛然而止,原本支楞着耳朵抻长了脖子等一个结果的编剧耳东当即拍桌。

这是剧组到港的第二天。

事情是这样的发展。在昨天的中午,业界素有“高执行力、死抠门儿精”美誉的吴大监制在得知沈安将于晚上乘私人飞机抵港的第一时间,便几个电话打给一直老实巴交想走流程申请经费去实地考察取景的黎山、抠抠索索到从没舍得自己掏腰包去香港购物旅游的耳东、以及一脸懵逼但已经签了合同被迫按主创要求体验生活的一娃,三言两语,几人一拍即合(一娃???),于是当天晚上由吴鸾带队,一行主创便浩浩荡荡搭乘范式专机到了香港,不花钱就下榻了沈老板那栋传闻中与马爸爸比邻而居的半山豪宅,并成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

“当清新微咸的海风带着维□□有的缱绻浪漫吹到我的脸上,当一个老管家用字正腔圆的PR口音问候我是否旅途愉快并经验老道的根据我晚餐的口味推荐了一款相得益彰的红酒,当我半夜三点跳进常年恒温28度的室外泳池扎猛子再出水时发现甩飞的拖鞋已被规矩摆放整齐而且管家手里的毛巾都是无比松软且烘热过的……或许没有身临其境,您一生都很难相信‘金钱’这一符号在资本主义世界里可以如此的具象。”信奉“昆汀·塔伦蒂诺”如爸爸的耳东当晚在站在豪宅顶层俯瞰几乎整个香港的繁华夜景,他手扶栏杆犹如站在泰坦尼克号船头坐拥世界之巅般平静地说道。

昨儿晚被耳东拉着四处给他拍照拍到凌晨四点第二天一大早头疼得不行的吴鸾早餐先灌了杯手冲续命,然后用银质叉子指指那货,一脸嫌弃的跟容谨和黎山下了结论,

“丢人,就俩字儿,丢你们老北京的人。”

“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成天儿脑子里都是‘何不食肉糜’的大清贵思想,哪儿懂什么人间疾苦、生活百态啊。”耳东被骂了还没心没肺的嘿嘿直乐,顺手又比着耶~摆拍了两张早餐照,“快快别打岔,刚才八卦还没聊完呢。”耳东悄咪咪冲一楼庭院里难得一身休闲打扮跟客人闲聊的沈安努了下嘴儿。“大老板,跟这范家,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此话一出,一室静默。这些年听了不少腌臜说法和猎奇传闻的一娃也看向了吴鸾。

吴鸾没什么表情的放下了马克杯。“我不知道。”

耳东:“哈?!您好歹也是港圈儿一号人物啊,又跟大老板在牛津有多年的同学情分。这都不知道???”

吴鸾摇头。

“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的是——她来保盛,不是为了钱。”吴鸾看向窗外。“你们可能想象不到她当年在华尔街混得有多如鱼得水,那里操盘手常聚的德州俱乐部酒单上有一款以她命名的曼哈顿鸡尾酒Ann S,且至今为她保留了一个固定卡位。当年她选择上岸回港还与九龙范家站到了一艘船上,而不是创业或继续猎杀职场游戏人间,圈内人都困惑不解。毕竟,范家……”吴鸾嗤笑了一下,不再对这一大家子予以置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条命都豁上了给人打工,钱捞不到多少,还白白坏了名声。”

感觉自己个儿偶然窥探到了百年豪门冰山一角的耳东整个傻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但对于“不是为了钱”、“钱捞不到多少”的说法儿,一娃显然不信。“我只知道保盛去年市值6000亿资产,沈老板年纪轻轻,无缘无故就一人独占了20%的股份。”

吴鸾轻轻把半生的鸡蛋划破,看着金黄的蛋液缓缓流下来。他好脾气的看着这个脾气直来直去也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喜与偏见的丫头,有点儿无奈的笑了。“亲爱的,我并不试图从经济学的角度向你讲解一个公司‘市值’与实际价值的区别,也没办法量化的告诉你那个蠢货在当年范老爷子猝然离世、年轻话事人还根基不稳控制不了家族走向四分五裂的时点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有多大的风险与弊端。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与老友,我能被允许分享的信息有且只有两点,一是按照现在保盛的组织架构和管控模式设计,一旦资金链出现断裂或任何财务角度的重大法律纠纷,不管是赔光身家还是牢底坐穿,Ann S身为集团CFO必定作为‘风险隔离带’身先士卒顶在范孝仁之前承担结果;二是在两人已经签署的婚前协议里的一些有趣内容,比如它明确规定了Ann S名下保盛20%的股份将在范老二法定年龄26岁生日那天无偿转让至他的名下,一分不留。干吗?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我在牛津修的是经济和法律双专业,除了偶尔在保盛娱乐兼职监制,我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仍投入在能正儿八经养活自己的主业上——‘保盛集团首席私人法律顾问’。”

一娃彻底哑然。

良久,耳东才默默合上惊掉的下巴,连珠炮一样惊呼。“大老板牛逼啊!!白娘子她老人家也不过如此了吧范总上辈子是救助了多少小动物才换来大老板这辈子幻化人形回来报恩啊这这这不行啊麒麟臂可躁了啊今晚熬大夜也得改剧本之前就担心通篇改的都是商战半点儿感情线啊床戏啊都没有清汤寡水的现在小年轻儿不买账这不就是想娘家人了孩子他舅舅说来就来了吗听着了吗老黎今儿晚请那位管家同志弄点小酒花生米啥的咱哥们几个再一起挑灯推推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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