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在各国语言和专业词汇的飞速冲击中记到几乎快抽筋,却依然一幅面瘫脸的Yumi:“预计要延时了。容小姐,介意帮忙通知下前台的Joey把会议室延长使用并请他们预定商务餐吗?”
容谨点头,根据Yumi先前发的各部门联系人名单开始SKYPE联系Joey,这时却发现自己SKYPE联系人的列表里刚刚已经有人添加了好友。
Ann S (CN-Hongkong)
In a Meeting
Chief Financial Officer, CFO Office
头像是一张标准欧美范儿的白底职业照。西装革履,侧身环手,笑得自信大方。
下意识的,望了下首席翘着长腿又跟人亲爱的长亲爱的短的那位。于是头天走马上任的容老师就大着胆子滥用了一回职权——默默地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传回到手机相册里。
做完这一切,耳根儿不免有点发热。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儿的孩子。
计划2小时的会议,结果因着二老板强迫症似的串故事改片子活生生给拖到了5个小时,连期间午饭也是外卖盒饭边讨论边十分钟解决。片子磨到最后,别说Bosco这帮老香港做工地出身的本土派,就连Vivi这等在咨询界摸爬滚打起来的狠人也被折磨得有点儿吃不消,手眼明显跟不上这位二老板相传常年磕金坷垃保持兴奋的思维了。
“方案基本可以定了。接下来……Gaston继续飞到马来,去聊,去磨,我要知道在45分钟述标的时间里到底哪几个point可以让他们兴奋起来。案例还需要再丰富一下,我下午会请德国公司的工程团队出一些他们手上的先进经验分享,跟他们好好聊一下Bosco,在述标时让那些项目变成你曾亲身经历过、实施过的漂亮履历。伊万项目变革管理目前这一块让人失望,根据招标文件预估出的两个高风险问题都没有进行明确的权责划分,打回去,重做,另外在‘人才培养’这个亮点上我希望看到一页明确的、可落地的实施方案。项目进度甘特图需要根据今天的纪要update一版。以上,所有,明早6点前需要都躺在我的邮箱里。2小时整合调整,8点我们正式按照45分钟试着过一轮。”
终于熬到这位干脆利落一声令下散会,不仅是办公桌上的与会人员个个手软脚软相互搀扶,就是后排记纪要和排议程的助理们也被这位灭顶的语速折腾得灰头土脸。
“你记了多少啊?我这边XX软件(语音实时转文字)都识别崩了。”
“不到70%吧,唉今晚估计又要听会议录音听到哭了。有些英文专业词实在是跟不上。”
……两相叹气,凄凄惨惨。
相较这两位,专业不对口又是初次上手的容谨倒是真真惹得人惊叹了。“容老师,您之前是有做过金融相关的工作吗?” Yumi认真研究了下这位5个小时敲出来的纪要,字不贪多,但重点明确,问题点和待办事项都是一丝不苟,各级标题和Bullet Point也是逻辑相当清晰。一如容老师一直以来给公众的印象。
容谨摇头,只说:“之前因为剧本做过一些功课。”
Yumi愣了一下。
由于不参与保盛娱乐的业务,连带着她对娱乐圈的大事小事儿也知之甚少,只是依稀记得曾听亮子称赞过这位容老师是出了名的“敬业”。
高空吊威亚拍打戏,冬天跳冰河二话不说那是勇气,可为了一段30秒能配音能手替的戏,愿意请师傅苦练一年琵琶那是耐性。
“戏大过天”。
这样的演员不红,天理难容。
一向觉得娱乐圈浮躁虚荣也从不追星的Yumi也不知怎么,脸颊就有点儿发热。合上电脑,万年冰山脸竟然有了些许腼腆和难为情。“容老师,我想,不知道方不方便跟您……”
“Hey.”连带着一个指响儿。
容谨扭头。
已经夹着笔记本叼着咖啡纸杯的资本家在门口招手。“走了。”
容谨点头。
Yumi:“……”连忙也收起笔记本,“您快去忙吧。距离下一个行程出发还有5分钟,车已经在…”
一只修长的漂亮的手从Yumi躲在背后的手里轻轻接过手机,滑开相机。
Yumi犹自发愣。
“笑一下。”
咔。
于是当日,保盛上下破天荒在工作时间刷到了Yumi这个变态工作狂一条很迷的朋友圈,
“以后请叫我弯mi,靴靴。”
……
“容老师,留步!”
劳斯莱斯里,刚跟着沈老板迈上车的容谨就被亮子匆匆忙忙叫住。
怀里被迅速塞了一只夹心儿夹到爆出来的12寸赛百味和热咖啡。被直男偏爱的容老师:“……”
任务完成,跑得呼呼直喘的亮子对自家老板这位铁瓷儿姐妹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汽车发动,驶向下一个行程地。
后座的容谨安静地捧着赛百味,不由望了眼身旁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小憩的那个人。
刚才开会时为了记纪要,后排助理几乎没有人动一下儿盒饭,她也不例外。
其实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毕竟从出道开始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就是家常便饭,更别提某次为了达到导演对角色的要求她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厌食瘦到脱相。到戏成,脸颊凹陷,肋骨横生,一头秀发也因为营养不良开始枯黄脱落,甚至连媒体无意拍到这位星途璀璨的影坛新秀时都不免做出了疾病或吸毒的猜想。
这是戏,是天,是她的生活。
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一言一行,总能让她产生自己是被珍惜,甚至是被疼爱的错觉。甚至误以为有一天自己累了,不想飞了的时候儿,这个人也愿意接着她。
车一晃悠也晃醒了本就皱眉浅眠的沈老板,一扭头见身旁容老师望着窗外,像在出神。“怎么不吃?”说着又爪儿贱地凑过去帮人把包装纸打开,明明是自个儿下的单,还非要装模做样地看了看。“呦,都是鸡胸肉和蔬菜嘿,一点儿芝士和酱都没有。”
可人容老师摇头,理由也很充分。“车厢里不能吃东西。”
沈安???看了眼左腕走中国时区的大钻表,估计离晚饭还得好几个点儿。于是干脆上手掰了6寸下来一口咬上去,一边儿嚼一边儿目光深邃、语重心长道。“这也是体验生活的一部分。”
容谨:“……”
眼看容谨将一张餐巾纸吃西餐那么似的垫在腿上,开始细嚼慢咽,沈安乐了,手背撑着额角歪头看她。“怎么样啊这一天,容老板感受如何?”
容老师也是规矩地把东西咽下去,纸巾沾沾嘴才答话。“高压高效,得保持一种紧绷的状态。除了专业学习,我还需要做一些形体和微表情上的调整。”还有就是,“你很厉害。”
猝不及防收获这么直白的一句夸赞,倒让沈老板愣了愣,下意识摸鼻子了。“我这人啊嗨,也就能干点这个,除了能赚点儿钱真没别的优点了。哦不对……我还长得漂亮。”
一路逗贫,劳斯莱斯也开进了王府井旁边的霞公府。
午后,不赶着雾霾天儿阳光也好。门童这才刚一躬身为沈安开车门,这家女主人却已笑盈盈地迎出门来。
“做咩咁夜呀 ,就等你来开牌的嘛。”说着粤语与沈安亲热的贴贴面,又见身后来人,倒是真真面露诧异了。“天呐,你说要带来的竟是这位?”
“容小姐。吃完午饭没什么事,刚好就一起来玩。”沈安手随意散漫地插在风衣口袋里,又一侧身礼貌地为容谨介绍。“陈太,好难得能从我这里赢走钱的牌友。”
陈太为这不着四六的话笑着嗔怪她一句,又主动与容谨贴面,礼貌地换回普通话。“叫我Claire. 我们在芭莎晚宴上见过一面的,不知您可还有印象。”
容谨点头。“您当晚的红色礼服非常漂亮。”
陈太高兴地、如多年老友般地挽起容谨,倒把沈安孤零零扔在了身后。“这坏人总喜欢作弄人,竟也不提前说是容小姐要大驾光临,害我都没好好打扮,家常模样真是失礼。走,容小姐,我们不要理她。”
因着女主人喜欢,家里特地置办了一间棋牌室,什么自动麻将桌、水烟按摩椅、茶具瓜果的都是一应俱全,平时供她们三两小姐妹一起来消遣。此时牌局上还有两位熟识的港商富太,见了容谨也都是喜不自禁,纷纷要了合影和签名。毕竟是平日里想见不得见的国民电影演员,祖辈上又是那么个身份,近年来北上的港圈人物有几个不想认识巴结。
“要我说最近政策调整闹得地产生意也是不景气,新房的成交量一直在走低。就说你老公在深圳新起的那片楼,那么好的地角往年都该是售楼处人挤人抢着付钱,捂盘都来不及,今年开盘到现在竟然都还没售空。”陈太吸了口香烟,随手丢出一颗万字。
牌桌上几位太太家中也都是做房产基投,提到这也不免露了愁容。“哪里只是新房,我前些年刚来的时候,就听人劝拿私房钱在燕郊入手了一片房的嘛。结果现在一调控房价都是拦腰斩了,惹得他妈咪知道啊连着几天都没给过好脸色。”
那梁太诉完苦,便又问沈安。“阿Ann你怎样?保盛从阿仁接手不是也在内地主做房产,前两年风头很劲的嘛。”
沈安吃了一颗陈太的好牌,高兴着呢,倒也不藏着掖着。“今年房产基投的重心开始转向海外了。”
说到这陈太倒像想起了什么。“前两日是在酒局上道听途说了那么几句。说是东南亚那里最近有一桩基建生意,保跃范总还问我们家那位要不要一起入股。”
轮到沈安抓牌。
别人不知道,可坐在其后的容谨看了眼她俨然胡了的牌面儿,又是亲眼见她将那一颗自摸到手的条子在牌桌上敲了敲,丢了出去。
下家梁太被喂了一颗好牌,登时是停牌的局面,心中暗喜却面上不显,只将‘东南亚’纠正道。“是马来的嘛。”
陈太愣了一下儿。“怎么,保跃也同你家有接触这桩生意?”
梁太想起平日里丈夫的嘱托,也是怕惹事情,只是含糊应了却不多说。
岂料向来不太爱言语,也像是谁也瞧不太起的何太优雅地抖了抖烟灰,言语间倒像是不信。“保跃范总我是见过的,那人做生意还是讲究的。”
梁太抬头。
气氛一时有点僵。
陈太连忙将烟熄了,让佣人端来水果打起圆场。“环境这样糟,谁家生意都有不顺的时候,再说老一辈谁不知道香港地产素来是以老梁生马首是瞻。”
老梁生,即是这一辈小梁生的父亲,梁太的家翁。梁太也深知家族企业交到丈夫手里后就日渐衰落,自然面上也是无光。“是啊,虽接触不多,可范生对家翁,对我先生都是客气的。做生意从来也是谈合作,不提什么入股不入股,一家一半的。”言下之意,这桩生意如果成了,那她梁家也绝不是捡的边角料。
沈安像是漫不经心哦?了一声。“上次回香港也听二叔提起这是桩大买卖,保守估计比何生去年在越南拿下的公路建设项目还要再大出两倍。”
梁太笑着瞥了何太一眼,有点儿为难的,却又耐不住有点儿炫耀的摇头。“可不止呢。”说着,戴着翡翠镶金戒指的手慢悠悠比了一个数字。
陈太啧啧称奇。
沈安也笑了。“梁太,提前恭喜了。”
八圈麻将打下来,沈安输得最多,陈太小输,何太算是和,只有梁太赚了个盆满钵满,直说最近是鸿运当头。
因着还要回公司,沈安便不留下用晚饭,惹得梁太一直遗憾。何太倒是不多话,只是叫佣人拎了补品请她带回。
女主人陈太亲自又将两人送出门口。挽着容谨互留了联系方式又说了几句亲热话才道别。
“怎么谢我?”陈太,或者说Claire了。此时背着手一转身,与沈安面对面,微笑着问她。
沈安心情好,也是难得大方。“想要什么,您开口。就是天上的月亮也给您摘下来。”
一嘴哄人的漂亮话儿,长眉微挑,又是那么点儿满不在乎。一如当年模样。
Claire就这样望着这个长眉凤眼儿,天生就宛若带着笑意的坏家伙,慢慢地,靠了过去。
沈安愣了一下。
但这位也曾在华尔街风光过、疯狂过,现如今已是嫁作人妇的姑娘只是那样轻轻地、礼貌地贴贴她的脸颊。
“我想要的,其实你很早以前就知道。只是你吝啬,不肯给。”
同一时间,正骑在陆斐屁股上发狠冲撞的范孝诚收到一条微信。
“托阿Ann带了补品回去,记得吃。”
范二少咬着牙嘿嘿一乐,一把扯起陆斐的长发,听着身下近乎痛苦的哎哎嘶喊也是动作不停,一手狠狠按道。“谢谢何姨。”
霞公府屋内,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梁太絮絮叨叨豪门三两事的何太对着这条信息也是微微一笑,优雅地动了动手指回复——
“有礼貌的好孩子。可,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叫我(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