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向她解释:“李阿姨呀,你可以这样子理解呢,它是管钱的工具,帮您知道每天赚多少,亏多少。”
过了几秒,李阿姨开口:“多少钱呢?”
王星紫眨眼:“还没做出来呢。做出来以后,应该不贵。”
李阿姨撇嘴:“那你问这么多干嘛?”
王星紫粗略想想:“因为嘛,我想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李阿姨面色一怔,随后笑哈哈:“嘿,你这姑娘有意思呐,别人来都是卖东西,你是来问想要什么。”
王星紫没出声,拿着小本子记录下来。
下午四点钟。
王星紫蹲在卖肉的摊子前面。她在市场上问了一圈,了解到面前的这位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姓周,本地人。男人刀工很好,切肉又快又准。
王星紫问:“周师傅,您好呀!您平时怎么管账的呀?”
周师傅手上的刀停了:“啥?管账?”
王星紫回:“就是记每天进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呢。”
周师傅摇头:“我不记呀。”
王星紫一脸疑惑:“你不记么,你是咋知道赚了多少钱呢?”
周师傅道:“我大概知道呀。”
王星紫问:“大概?”
周师傅答:“对呀,反正年底算总账。”
王星紫在本子上记下来:“你平时进货,钱够吗?”
周师傅直言:“有时候够,有时候不够。”
王星紫问:“不够咋办呢?”
周师傅说:“找亲戚借呗。”
王星紫又问:“利息呢?”
周师傅打哈哈:“亲戚不要利息咯。”
王星紫眉开眼笑:“如果呀,有人给您做一个工具,让您每天都能看到账上还剩多少钱,想看随时能看,您愿意用吗?”
周师傅略一迟疑:“看那个干嘛?”
王星紫仰起头:“知道还剩多少,好安排进货呢。”
周师傅笑咧咧:“好咧,那行啰。”
下午五点半。
王星紫瞧着市场开始收摊了,人流量减少了。
她站在过道里,看那些摊主们把剩菜装进筐里,把秤收起来啊,把板凳叠起来什么的呢。地上到处都是烂菜叶子,有人拿着扫帚在扫地。
李小唐跑过来,说:“星紫姐,姐呀,咱们回去吧。”
王星紫蹲在原地想着老赵说现金流像空气,啥也抓不住。李阿姨说不算账,剩多少是多少。周师傅说年底算总账。
他们不知自己每天赚多少钱,自己每个月花多少和钱去了哪儿呢?他们知大概啊和够用而已。
她想起老赵的话:“要能像看水温表一样看钱就好了呐。”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嘀咕:“对了噢,是水温表呀。”
王星紫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到老赵是卖鱼的,鱼缸里要控水温。水温表看一眼就知道现在多少度,高了调低,低了调高。
她想着钱呢?如果也有个表,看一眼就知道现在账上剩多少,这周进了多少,花了多少,还差多少呢。
她从包里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画。一个圆圈,里面分几块。一块红的,一块黄的,一块绿的。红的代表缺钱,黄的代表紧张,绿的代表够用什么的。
她在下面画几根柱子。第一根柱子是本周收入,第二根柱子是本周支出,第三根柱子是预计下周要花的。
王星紫在最下面画一条横线,线上标着数字。她写着今天是几号,还剩多少可用。
她画完,盯着看了几秒,随后站起来:“小唐,我们走吧。”
王星紫回到公司已经七点四十。
电梯里只有她和李小唐两个人。李小唐靠在厢壁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两人走出去。
李小唐往自己工位走,王星紫直接往温陆庭办公室走。
温陆庭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王星紫敲了敲温陆庭的办公室门。
温陆庭看到她站在门口:“回来了?”
王星紫走进去:“嗯。”
温陆庭把电脑屏幕关了:“怎么样?”
王星紫从包里掏出本子,翻开,放在他面前:“你看这个。”
温陆庭低头看,看到那个圆圈,几块颜色。那些柱子,那条横线。
温陆庭看着这些图,好奇问:“这是什么?”
“一个仪表盘。”王星紫用手指着仪表盘的图,“让那些摊主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账上是啥情况。”
温陆庭继续看这图:“今天聊的人说的?”
“一个卖鱼的说的。”王星紫的睫毛低垂,“他说要能像看水温表一样看钱就好了呐。”
温陆庭盯着那张草图,又看了几秒,他把本子合上,推回给她:“这个有戏。”
王星紫呼吸一滞,问:“真的么?”
温陆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真的。”
王星紫坐在温陆庭对面,看着那张草图。
温陆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你再给我讲讲呗,今天都聊了谁,说了啥。”
王星紫站起来,走到白板旁边。
她把老赵的事讲了,讲老赵说现金流像空气,账本上那些名字,老王头走了儿女不认账。
她把李阿姨的事讲了。她谈起李阿姨不算账,剩多少是多少钱,蔫了的菜只能扔。她把周师傅的事讲了一遍,说周师傅年底算总账,平时不管,不够了找亲戚借。
温陆庭一边听一边在白板上记。他记完,退后两步,看着那些字:“星紫,所以问题是什么呢?”
“他们不知道自己每天赚多少咯。”王星紫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每个月花多少。不知道钱去哪儿了呀。”
温陆庭勾唇一笑:“还有呢?”
“他们想要简单的呀。”她小声道,“不想算,不想记,不想看那些听不懂的词呢。”
温陆庭看着白板上的字,沉默了几秒。
“你说看看呢,这个仪表盘,”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本子,“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王星紫低头看那张草图,那个圆圈,三块颜色。那些柱子,那条横线。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钱嘛。”她嘟嘴,“看一眼就知道啦!”
温陆庭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明天开始,你把这个画清楚哈。画成能用的原型。”
王星紫应声:“嗯。”
温陆庭看了一眼手表:“你今天做得好。九点四十了,先回去吧。”
王星紫站起来,往外走,推门出去。
回到家,王星紫坐在沙发上,把那张草图又看了一遍。
她把圆圈画得不够圆,柱子画得歪歪扭扭。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想起老赵说那句话时的表情:“要能像看水温表一样看钱就好了呐。”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杀鱼的刀,围裙上沾着鱼鳞。
十几年的鱼摊。一个账本,赊账收不回来的老王头。
她盯着那张草图,拿起手机,给温陆庭发微信。
王星紫:到了。
温陆庭回:嗯。
王星紫:那个仪表盘,我明天画出来。
温陆庭回:好。
王星紫:名字我想好了呢。
温陆庭回:叫什么?
王星紫打字:叫钱表。
温陆庭回:可以啊!
王星紫看到温陆庭微信回复了可以啊,她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