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瞪他一眼，转回去继续挑，挑了几个，让摊主上秤。摊主慢吞吞放下手机，称了，道：“六块三，给六块。”

王星紫扫码付钱，接过袋子，拎在手里。

温陆庭问：“现在吃吗？”

“现在不吃，留着明天吃。”她晃晃袋子，“明天早上起来，剥一个，肯定甜呀。”

二人继续往前走。

老街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就是新修的柏油马路，两边是高楼，灯火通明，和这条老街像是两个世界。

王星紫问：“往哪边走呀？”

温陆庭看了看，往右一指。

王星紫又问：“那边有啥呢？”

温陆庭摇头，说：“不知道。”

王星紫继续问：“那为啥往那边呀？”

温陆庭微笑：“那边人少。”

王星紫也微笑，跟着他往右拐。

这条路确实人少。

一条沿河的步道，一边是河，一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河水是黑的，只有两岸的灯光落进去。步道上铺着透水砖，有些地方翘起来了。

王星紫走得很慢，一只手拎着橘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温陆庭比她更慢，但一直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今天那个鱼好吃呀，”王星紫一脸回味的样子，“真的跟我妈妈做的一个味啊。”

温陆庭问：“是吗？”

王星紫答：“嗯。”

前面有一段路没有灯，只有远处高楼的光。王星紫的脚步慢下来，温陆庭跨前一步，走在她旁边。

二人并肩走进黑暗里。

走了几步，王星紫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他道：“手这么凉。”

王星紫回：“一直这样。”

温陆庭关心，问：“以前也是？”

王星紫小声说：“以前也是。小时候奶奶给我焐手，总说我是冰块呢。”

黑暗只有一小段，很快就走出来了。前面又是一片灯光，比刚才那一段还亮些。灯光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低着头，在打瞌睡。

二人经过的时候，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王星紫嘀咕：“这么晚了，他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呢？”

温陆庭说：“也许住附近。”

王星紫叹气：“那也怪冷的。”

温陆庭出声：“他穿着棉袄。”

王星紫回头看了一眼。

再往前走，步道拐了个弯，离开河边，钻进了一片小树林。

居民楼之间的一片绿地，种着些香樟和桂花树。树不高，但年头久了，枝叶茂密，地上铺着砖，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王星紫走得更慢了。

温陆庭暼了一眼她：“怕？”

“不怕！”她笑吟吟，嘴硬说：“就是这地方怪幽静的啊。”

温陆庭侧脸看她，问：“幽静不好？”

“好。”她瞅他一眼，“就是太幽静了，让人想说话呀。”

王星紫愣住，随后笑得弯腰。橘子袋子晃来晃去，撞在她膝盖上。她说：“就这呀？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呢。”

温陆庭好奇的语调：“以为什么？”

王星紫打哈哈：“以为你也在看我呢。”

温陆庭看着她笑。她直起腰，脸上还带着笑意。

二人走出了小树林。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四周是居民楼，好多窗户亮着灯，有人在楼上炒菜，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飘下来一阵炒菜的香味。

王星紫站住了：“真香。”

温陆庭问：“饿了？”

“不饿，就是香呀。”她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你说，那些窗户后面，都是些什么人呢？”

温陆庭直言：“不知道。”

“肯定有各种各样的人。”她自顾自说，“有刚下班的，正在做饭的，吵架的呀，和好的呢，看电视的，一家人吃饭的，都在那一扇窗户后面啊。”

温陆庭看着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她仰着头，看着那些窗户。他问：“你在想什么？”

王星紫低下头：“我在想，以后我会不会也有那么一扇窗户。”

她继续往前走。温陆庭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了几步，跟上去。

广场另一头，是一条更宽的马路。

马路对面是一排商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一个外卖员从店里冲出来，跨上电动车，飞快地开走了。

二人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红灯很长。路上车不多，偶尔开过一辆，王星紫把橘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温陆庭的右手伸出来：“我来拎。”

王星紫摆手：“不用，不重。”

温陆庭直接伸手拿过袋子，王星紫由着他拎。

绿灯亮了。

他们穿过马路，走到对面。这边是另一条街，比刚才的老街宽一些，但也冷清一些。店铺关了大半，有几家小饭馆还开着。

王星紫走到一家饭馆门口，停下来往里看。

里面是一桌年轻人，围着一个小火锅，筷子伸来伸去，抢什么东西。抢到了就笑，没抢到就骂，闹成一团。

王星紫盯着饭馆门口：“真热闹。”

温陆庭站在她身后，也往里看。

“我们以前也这样。”王星紫一脸回忆的样子，“上大学的时候，宿舍几个人，冬天就去吃火锅，AA制，一个人二十几块钱，能吃撑。”

温陆庭想了想，问：“现在呢？”

“现在？”她浅笑道，“现在各忙各的。”

她继续往前走。

温陆庭跟在她旁边。

走了一段，王星紫唤：“温陆庭。”

温陆庭应声：“嗯？”

王星紫嘟囔：“你觉得人跟人之间的路，能走多远呢？”

温陆庭：“……”

王星紫自己往下道：“我有时候想，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吵架啥的，是路走完了呢。到了该分开的地方，就分开了呢。”

温陆庭问：“那没分开的呢？”

王星紫摸摸脑袋：“没分开的，就是路还没走完。”

温陆庭停下脚步。

王星紫也停下，回头看他。

温陆庭轻声唤：“王星紫。”

王星紫很自然应声：“嗯？”

温陆庭淡淡的笑：“你今晚话很多。”

王星紫笑呵呵：“是有点多呀！”

温陆庭看着她，嘴角露出了笑：“走吧！再往前走一段。”

二人并排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到了停车的位置。

温陆庭贴心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呢。”

王星紫走过去上车了。

温陆庭开口：“下周社区推广，第一天我去。”

王星紫懵了，问：“你不是要开会吗？”

温陆庭看着前方，没转头：“推了！想看看他们怎么用。”

王星紫听着他讲话，突然想起他在餐厅里说的话“你是个宝藏。”

车里很安静，王星紫往车窗外看，脑子里是餐厅里的那幅画，雨后的街，还有温陆庭说“星紫，你是个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