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跟着温陆庭走了大概五分钟,拐了两个弯,才看见那扇门,餐厅在巷子最里面啊!
温陆庭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亮。
王星紫瞥见几张桌子散落着,铺着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摆放着一束玫瑰花。墙上挂着几幅画,水彩的,她心里嘀咕,画的为啥都是街景呢?
温陆庭跟领位的人说了几句,被带到靠窗的位置。
王星紫坐下,转头看窗外。外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在风里轻轻摇动。
温陆庭问:“来过吗?”
王星紫摇头。
温陆庭把菜单推过来。
王星紫翻开菜单,而后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
温陆庭没推让,叫来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服务员记完走了。
桌上摆着一小碟花生,一小碟腌萝卜。王星紫夹了块萝卜吃起来。
温陆庭开口:“墙上那些画,老板自己画的。”
王星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图:“画得蛮好哒。”
温陆庭说:“他以前是美院的,后来开了这家店。”
王星紫好奇,问:“你咋知道呢?”
温陆庭笑着说:“来过几次,聊过。”
服务员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过来,冒着热气。
温陆庭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王星紫夹了一块排骨,开心地吃着。
吃到一半,温陆庭放下筷子:“你,小时候呢,在哪长大的?”
王星紫:“?”
王星紫说:“小县城呢。”
温陆庭问:“一个人?”
“也不算吧。”她咬了一口排骨,“爸妈上班,放学就自己回家。写完作业,看电视,等他们回来呗。你呢?”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也差不多吧。我妈走得早,我爸常出差。初中就开始住校。”
王星紫问:“住校不是挺热闹吗?”
“热闹是别人的。”他夹着排骨,“我那时候不爱说话。”
服务员端来一盘鱼片。
温陆庭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她碗里:“尝尝。”
她吃了一口鱼肉:“后来咋变的?”
温陆庭问:“什么?”
王星紫说得更直白些:“你不爱说话,后来咋变的呢?”
温陆庭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工作以后。”
二人又吃了一会儿。隔壁桌来了一对情侣,女生在拍照,男生在看菜单。
温陆庭放下筷子:“我一直想问呀,你做产品的时候,为什么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呢?”
王星紫问:“啥东西?”
“老年用户那些呀。”他夹起一块鱼肉,“不单是数据的事,是那些细节。怕点错,想要锁,要条条不要数字。”
王星紫看着窗外那棵树:“我学画的时候,老师教过一个东西嘛。他说呀,画画要看整体,也要看细节呢。光看整体,画出来是空的。光抠细节,画出来是碎的吧。”
她停顿一会,说:“后来做产品,我发现是一样的呀。数据是整体。但每个数据后面都是人。那些人怕啥呢,想要啥呢,数据里看不出来呀。我奶奶打电话的时候,不会说我的痛点是信任成本太高。她只会说呀,我怕啊。”
温陆庭认真听着王星紫讲话。
王星紫把萝卜吃完:“所以我就记下来。她说怕,我就想咋让她不怕吧。她说要锁,我就画个锁呢。你说的那些,就是这么来哒。”
温陆庭看着她,看了蛮久的。
久到王星紫有点不自在,故意低头去夹菜。
温陆庭道:“星紫,你知道吗?你是个宝藏。”
王星紫筷子停留在半空。
温陆庭已经移开视线,在给她倒水。
水倒满了,他把壶放下。
王星紫看着那杯水:“……”
隔壁桌的女生拍完了照,开始吃菜。
温陆庭问她最近有没有回去看奶奶。她道上周刚打过视频,奶奶说陈大爷他们还在问项目的事。
温陆庭说社区推广下周启动,她可以去现场看看。
王星紫说好。
他又问那盆绿萝长得怎么样,她说蛮好。
菜吃完了,服务员过来收走盘子,又上了两杯茶。
王星紫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树被风吹得摇个不停的。
“你刚才说的,”温陆庭盯着她看,“画画的事。”
王星紫转头看他。
温陆庭问:“你,学了多久呢?”
“从小呀。”她半抬眼,“小学开始,一直学到大学。”
温陆庭继续问:“为什么没继续呢?”
王星紫停顿片刻,而后说:“嗯,父母希望我学习金融呢。”
温陆庭静静听着。
王星紫笑眯眯:“后来考研,就换了方向。”
温陆庭:“……”
王星紫低头喝茶。
他好奇问:“你后悔吗?”
她摇头:“不后悔。现在做的这些,也能用上以前学的呢。”
隔壁桌那对情侣走了。店里安静下来,只剩角落那桌还有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的。
温陆庭把筷子放下的时候,王星紫正在喝最后一口汤。
她捧着小碗,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餐馆的灯光打在她头发上,她喝汤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温陆庭没催她。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窗外的另外一边是一条老街,青石板的路面被细雨弄湿了,此时雨停了,路灯刚亮起来,照出一片片水光。一只小花猫从屋檐下钻出来,抖了抖爪子,慢吞吞穿过石板路。
王星紫放下碗:“看什么呢?”
温陆庭启唇:“猫。”
王星紫笑了笑:“猫有什么好看的呢。”
温陆庭转回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餐馆的灯光。
温陆庭勾唇:“吃好了?”
王星紫笑呵呵:“吃好了。”
温陆庭出声:“那走吧。”
温陆庭站起身,去柜台结账。王星紫跟在后面,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和围巾,抱在怀里等他。
收银的是个中年女人,问:“吃得还好吧?”
温陆庭回:“挺好的。”
女人看了温陆庭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星紫,笑道:“这条街上的馆子,就我们家最老,开了二十多年了呢。”
“怪不得好吃。”王星紫凑上来,笑盈盈的,“菜好味。”
女人笑得更开了:“那你要常来哦。”
王星紫说:“会的会的。”
出了门,冷空气扑面而来。王星紫把围巾抖开,自己围上。
老街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七八分钟。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一家杂货铺还没关门,灯光从里面照出来。一家理发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留一盏灯,上面写着营业中。一家水果摊还开着,摊主坐在小板凳上看手机,面前的橘子橙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王星紫在水果摊前停下来。
温陆庭也跟着停下。
她想买橘子,弯着腰挑橘子,手指捏捏这个,捏捏那个。
王星紫自言自语:“这个好,这个皮薄。”
温陆庭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路灯从另一边照过来,勾出她鼻梁和下巴的线条,挑东西很认真的样子。
她转头:“你看啥?”
温陆庭直接说:“看你挑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