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在漫画世界待了多久?”墨渊问。
“三个小时零十分钟。”林知夏的声音很轻,“超过了安全时间。”
“你不是说最多三个小时吗?”
“我说了。”林知夏低下头,“但我没想到她会待那么久。她一定是舍不得走。她一定是想多看他一会儿。”
墨渊没有说话。他握着安宁的手,看着她的脸。她瘦了,比她离开的时候瘦了更多。她的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下巴更尖了。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倒下了的旅人。
“林知夏,”他说,“她以后还能穿越吗?”
林知夏沉默了很久。
“能。”她说,“但要等她身体恢复。至少一个月。不能再超时了。一分钟都不行。”
墨渊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他看着那片光,想起安宁小时候在银杏树下接叶子的样子。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仰着头,伸手去接飘落的叶子。她接住了,高兴地跑过来给他看,“哥,你看!银杏叶!像扇子!”她的眼睛很亮,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轻,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现在她长大了,但他还是想把她抱起来,带她回家。
“沈墨渊。”林知夏在身后叫他。
他转过身。林知夏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那面铜镜。铜镜的背面贴着那张符阵,树干上写着他的名字,根系密密麻麻,像血管。符纸的一角翘起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了。
“通道没有关。”林知夏说,“虽然安宁超时了,但通道没有关。你画的符阵在起作用。它稳住了。”
墨渊看着那张符阵,看着那棵树的树干上自己的名字。
“林知夏,”他说,“你累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累不累。”墨渊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你从林家大宅跑出来,帮安宁穿越,帮陆离开门,帮我在画室里改画。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你累不累?”
林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累。”她说,“但我还能扛。”
墨渊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面铜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拉过另一把椅子,放在他椅子旁边,拍了拍椅面。
“坐。”他说,“不用扛了。我在这里。”
林知夏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然后她坐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来的血。墨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安宁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但她没有睡着。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听到了哥哥说“我在这里”,听到了林知夏说“累,但我还能扛”。她想笑,但嘴角动不了。她在心里说:哥,知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们没有放弃他。
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时钟的秒针。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轻轻的呼吸声。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照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照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安宁的手,在墨渊的手心里,慢慢地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