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从光芒中跌出来的时候，教堂里空无一人。

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顾不上疼，因为她发现自己浑身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的手指蜷不起来，腿站不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很浅很短，像有人在她胸口压了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知夏——”她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没有人回答。她扶着墙，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出事了。以前穿越回来，最多是头晕、乏力、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不是累，是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个壳。

教堂的门被推开了。雪光涌进来，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很高，很瘦，走路的时候腿有一点点跛。是哥哥。墨渊看到她趴在地上，脸色一下子白得比雪还冷。

“安宁！”他冲过来，跪在她旁边，手忙脚乱地把她翻过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冷……”安宁的牙齿在打架，“好冷……”

墨渊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他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但安宁感觉不到。她的皮肤像是麻木了，能感觉到压力，但感觉不到温度。墨渊把她抱起来，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里发慌——她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上挂着冰晶，嘴唇发紫。

“我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在发抖。

“哥……知夏呢？”安宁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没有人。铜镜倒在地上，符纸散了一地。”墨渊抱着她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他自己的腿也在发软，“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安宁闭上眼睛。她听到雪被踩碎的声音，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听到哥哥打电话的声音——“急诊，我妹妹需要急救。”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咬字很清楚，地址、症状、时间，说得很快很准。安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面快要被敲破的鼓。

医院。

安宁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听到有人喊“血压在掉”，有人喊“准备输液”，有人喊“通知家属”。那些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玻璃。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不了。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灌了铅。

墨渊站在急诊室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上那盏红色的灯。他的手里还攥着安宁的外套——他忘了放下。外套很小，很薄，领口处有一片深色的水渍，是眼泪。他不知道那是安宁的还是他自己的。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快要被吹落的叶子。

手机震了。林知夏打来的。

“沈墨渊，安宁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医院？”

“市一院。”

“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墨渊把手机放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他没有哭。他答应过安宁不哭。但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来。

林知夏到的时候，安宁已经被转到了住院部。

她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衬得她的脸更白了。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时钟的秒针。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还是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快死人的紫了。

墨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安宁的手。他没有看林知夏，只是看着安宁的脸。

“医生怎么说？”林知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过度疲劳，严重营养不良，神经性休克。”墨渊的声音很低，“医生说她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如果再晚来半个小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