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拉着安宁的手，走到窗前。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脚下蔓延到天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的山已经完全黑了，山脚下有一片小小的、密集的光点，那是老城区。陆离指着那片光点。

“那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十五岁，出租屋，破电脑，一碗没有加蛋的泡面。你坐在我旁边，看我写代码。你不懂编程，但你一直在。”

“你说，‘一个人写代码太孤独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句话。以前没有人觉得我孤独。他们只觉得我可怜。但你不是。你觉得我是一个人。你觉得一个人，应该有人陪。”

安宁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片光点。

“你还记得那个出租屋？”

“记得。”他说，“很小，不到十平米。窗户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书桌上有一盏台灯，灯泡是十五瓦的，很暗。但你在的时候，我觉得那盏灯很亮。”

安宁笑了。

“你连灯泡的瓦数都记得？”

“记得。”他说，“你问过我，‘这么暗，你怎么看得清’。我说‘习惯了’。你说‘你不应该习惯暗’。”

“然后你第二天去买了一盏新台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第二天又去了。”安宁说，“穿越到你十六岁生日那天。我看到桌上有一盏新台灯。灯泡是四十瓦的。很亮。”

陆离转过头，看着她。

“你第二天又来了？”

“嗯。”

“为了看我有没有买新台灯？”

“为了看你好不好。”安宁说，“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陆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苦涩的、隐忍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光的笑。

“安宁，”他说，“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做梦。梦见一个人，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她。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看。叶脉在光里变得透明，像一个人的血管。”

“那是你。”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木质的，很小，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枚徽章。银色的，圆形，中间刻着一棵银杏树。树很小，但叶脉很清晰，每一片叶子的形状都不一样。

“这是你送给我的。”他说，“十七岁。你来公司看我。我那时候刚创业，什么都没有。你送了我这枚徽章。你说，‘等你的公司做大了，把它挂在墙上’。”

“我没有挂在墙上。”他把徽章放在手心里，“我放在抽屉里。每天拿出来看一眼。提醒自己，有人相信我。”

安宁看着那枚徽章，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记得。她记得这枚徽章。不是她买的，是她做的。她在林知夏的白色房子里，用了一整个下午，一片一片地刻那些银杏叶。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好几次，血滴在银色的徽章上，她用布擦掉了。但林知夏说，血会渗进去。擦不掉。它会一直在那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陆离，”她说，“你知道这枚徽章上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