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他说。

“还有。”安宁说，“还有我的血。刻的时候划破了手指，血滴在上面。擦不掉。林知夏说，它会渗进去。永远留在那里。”

陆离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徽章。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看不出任何血迹。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但它在。

“安宁，”他说，“你也在。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但你在。”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记得你。虽然我以前总是忘记你的脸，忘记你的声音，忘记你说过的话。但我记得你。你在我写的每一行代码里，在我吃的每一碗牛肉面里，在我看的每一次日出日落里。你在每一个我没有放弃的瞬间里。你一直在。”

安宁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记得你。”她说，“从八岁的柴房，到三十五岁的这里。每一个你。我都记得。”

陆离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一次，他抱得很轻，很小心，像在抱一件很珍贵、很容易碎的东西。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很轻，很慢。

“安宁，”他说，“不要走了。”

安宁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留在他的办公室里，留在这座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前。但她不能。现实世界里，有人在等她。父母，哥哥，林知夏。那盏灯。那盏插了十五年的灯。

“陆离，”她说，“我不能不走。”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我可以回来。”她说，“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陆离沉默了很久。

“多久？”他问。

“不知道。”安宁说，“但我会尽快。你等我。”

“我等。”他说，“我一直在等。不差这几天。”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右边那个酒窝。他在记。他在用力地、拼命地记她的脸。因为他知道，她走了之后，他可能会忘记。他不想再忘记了。

“安宁，”他说，“你走之前，让我再看你一会儿。”

安宁站在那里，让他看。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山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中。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声音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

过了很久，光开始在安宁脚下蔓延。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暖的光。像冬天里的阳光，像银杏叶在秋天的颜色，像那盏插了十五年的小夜灯。

“下次见。”陆离说。

“下次见。”安宁说。

“你不来，我不走。”

“好。”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