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很黑,很冷。有人来过。给我送了粥和包子。她说……她说‘你不是灾星’。”
安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还记得?”
“不记得她的脸。”他说,“但记得那句话。记得有人说过,‘你不是灾星’。那个感觉留下来了。一直留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宁。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夕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黎明一样的光。
“是你吗?”他问,“那个来柴房的人,是你吗?”
安宁点了点头。
“还有巷子里。你十四岁,被一群孩子围住。有人来了,把他们赶走了。”
“是你?”
“是。”
“还有火灾。十七岁,那栋旧楼起火了。我跑出来,坐在路边,有人在旁边陪着我。”
“是我。”
“还有公司被收购。十九岁,会议室里,有人帮我分析了局势。”
“是我。”
“还有车祸。十五岁,有人把我从车上拉下来,让我躲过了一劫。”
“是我。”
陆离站在那里,手里的木雕攥得紧紧的。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来?”他问,“你为什么一次次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安宁说,“因为你应该活着。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只是没有人发现。”
“你发现了?”
“我发现了。”安宁说,“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陆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记不清脸、记不清声音、但从来没有忘记过的女人。她站在他面前,瘦了,老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他见过。在他每一次需要拯救的时候,在他每一次绝望到快要放弃的时候,在他每一次对着木雕许愿的时候。那种亮出现了。救了他。然后消失。他以为那是幻觉。他以为那是他在孤独中捏造出来的安慰剂。但她不是幻觉。她是真实的。她有温度,有眼泪,有声音。她叫安宁。
“安宁。”他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
“我记不清你的脸。”他说,“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天使。”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用力,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重,很热。他在哭。她没有看到,但她感觉到了。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你来了。”他说,声音闷在她的肩膀里,“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安宁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他说,“你来了就好。”
他们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整座城市都在他们脚下,橘红色的屋顶,紫色的山影,远处亮起来的第一盏灯。他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没有人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他们等了十五年。不差这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