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知夏推开她的手,笑了笑,“站一会儿就好。”
“你骗人。”
“嗯,我骗人。”林知夏笑了,笑得很轻,很快,“但没关系。你去了就行。”
安宁看着她,鼻子一酸。她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林知夏为她做了太多——帮她穿越,帮她开门,帮她挡住哥哥的阻挠,帮她在深夜的教堂里等天亮。她做了所有她做不到的事,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她只是说“他值得”。陆离值得被救,值得被爱,值得活下来。而她,林知夏,不值得被他记住。她接受了这件事,从来没有抱怨过。
“知夏,”安宁握住她的手,“他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帮他。那个人是你。”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不重要了。”她说,“他活着就好。”
她松开安宁的手,退到一边。
“通道开了。”她说,声音有些虚弱,“最多三个小时。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让他想起来,然后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如果回不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会想办法。你哥哥也会想办法。我们不会把你丢在那里。”
安宁看着林知夏。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不到一年。但这一年里,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穿越、救人、被阻挠、被威胁、被关起来、被放出来。她们吵过,哭过,笑过,沉默过。她们不是朋友,是战友。是那种一起打过仗、一起受过伤、一起在深夜的教堂里等过天亮的人。
“知夏,”安宁说,“谢谢你。”
“不用谢。”林知夏说,“你去吧。他在等你。”
安宁走到铜镜前。光从镜面里涌出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像冬天的阳光。她伸出手,碰了碰那道光。指尖穿过了光幕,像是伸进了另一个空间。温热的,潮湿的,带着银杏叶和泥土的味道。那是漫画世界的味道。她熟悉那个味道。她闻了十五年——从八岁的柴房到十五岁的出租屋,从十六岁的生日到二十五岁的天台。那个味道里有他的气息,有他的等待,有他每一次说“下次见”时嘴角的笑。
站在光幕前,安宁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她站在这里,手在抖,腿在发软,心里全是恐惧。她怕自己会困在那个世界里,怕再也见不到父母,怕哥哥会疯掉。但她还是去了。因为林知夏说“陆离会死”。她没有犹豫。
她想起第二次穿越的时候,她已经不那么怕了。她知道通道会把她拉回来,知道陆离不会伤害她,知道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个男孩在等她。她开始期待每一次穿越。期待看到他,期待听到他说“你来了”,期待在他眼睛里看到那种“你终于来了”的光。
她想起第十次穿越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数日子了。她会在日历上圈出下次穿越的日期,会在前一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会在穿越之前想好要跟他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因为怕被送回去而小心翼翼活着的安宁了。她开始为自己活了。为了他。
她想起第二十次穿越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了。穿越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呼吸一样自然。她不再数日子,因为她知道,不管她什么时候去,他都在。他一直在。
现在,她站在最后一次穿越的门槛上。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许不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等她等了十五年。她不能让他再等了。
她转过头,想再看林知夏一眼。林知夏站在那排蜡烛后面,围巾已经拉下来了,露出她的脸。她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青黑。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疲惫的光,是一种“我在”的光。她在说——你去吧,我在这里。不管多久,我在这里。
“安宁。”林知夏说。
安宁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哥哥让我告诉你——那盏灯,他会一直插着。”
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她走进光里,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