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知夏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她来的时候,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她坐在墨渊旁边,看他画画,偶尔说几句话。
“这里线条太硬了。”
“这里的阴影不对。”
“银杏叶不是这样画的,叶脉要从根部往外分,不是平行线。”
墨渊听着,改了。改完给她看,她点头,或者摇头。摇头的时候,她会拿起笔,在纸上画几笔给他看。她的笔触和他的不一样。她的线条更软,更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看着她画,忽然想起安宁说过的话——“知夏的画里有感情。”他现在懂了。她的画里确实有感情。不是强烈的、浓烈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那种感情。是很轻的、很淡的、像风一样的感情。你不注意,它就过去了。但你注意到了,就会发现,风一直在吹。
“林知夏,”他有一天问她,“你为什么不去画自己的画?”
“我画了。”她说,“满墙都是。你看过了。”
“我是说,画你自己的东西。不是帮我,不是帮安宁,不是帮陆离。是你自己的。”
林知夏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自己刚画的那片银杏叶,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她说,“我从小被教育,林家的女儿不需要有自己的东西。家族就是我的东西。联姻就是我的东西。守门人的使命就是我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那现在呢?”墨渊问。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我想帮你们画完这个故事。然后,也许我会画自己的。”
“画什么?”
“不知道。”她笑了,“也许是海。我一直想看海,但从来没去过。我想画一张很大的海,蓝到看不到边。然后画一个人站在海边,面朝大海,背对着我。这样我就不用画他的脸了。因为我不擅长画脸。”
墨渊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笔,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大小姐,像一个普通的、在努力画画的女孩。
“林知夏,”他说,“你会画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