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墨渊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了很多张画。
第一张,陆离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很大,衣角被吹起来,但他的脸上没有以前那种空洞的绝望。他看着远方,像是在等什么人。墨渊画完,看了一会儿,撕了。不是画得不好,是画得不对。陆离不应该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张,陆离和安宁站在一起,手牵着手,面对着面,看着彼此。墨渊画完,看了一会儿,又撕了。太近了。近到让人喘不过气。他们的爱不是这样的。他们的爱更安静,更远,像隔着一条河在互相看。
第三张,陆离和安宁坐在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前方的天空。他们的手没有牵在一起,但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墨渊画完,看了一会儿,没有撕。但他也没有满意。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光。少了光。他画的是黄昏,天快黑了,光线很暗。但陆离和安宁之间的光,不应该是暗的。他们之间的光,应该是亮的。不是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黎明一样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亮。
他拿起笔,在纸上加了一笔。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一道光落在他们身上。他画得很轻,很淡,像是怕惊动什么。画完之后,他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这就是他要画的。不是悲剧,不是喜剧,不是幸福,不是痛苦。是光。是黑暗里还有光。
他画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画到晚上,从晚上画到凌晨。他的手在抖,眼睛在疼,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他就再也画不出来了。
林知夏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周围全是画废的纸。
“你还是没画出来?”她问。
“画出来了。”他说,“但不对。”
“哪里不对?”
墨渊把那第三张画递给她。林知夏接过去,看着画上的陆离和安宁。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前方的天空。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一道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张很好。”她说。
“不好。”墨渊摇头,“这张画的是我想看到的。不是他们真正有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真正有的?”
“因为我没有看到过。”墨渊说,“我不知道他们真正在一起是什么样子。我只是在猜。我猜他们会坐在银杏树下,猜他们会看着天空,猜他们会不说话。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知夏蹲下来,把那幅画放在地上,和那些画废的纸放在一起。
“沈墨渊,”她说,“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在画你想看到的,不是他们真正有的。你想看到的陆离,是一个不需要安宁也能笑的陆离。但真正的陆离,只有看到安宁才会笑。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不肯承认——他的笑,只属于她。”
墨渊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
“先别画他们在一起。”林知夏说,“先画别的。画你自己。”
墨渊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