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你自己。”她重复了一遍,“你画了八年,画了陆离,画了安宁,画了无数人。你从来没有画过自己。因为你怕。怕看到自己是什么样子。”
墨渊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笔。不是银杏叶,不是安宁,不是陆离。是一条线。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从纸的左边延伸到右边,像一条路。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要走完它。
林知夏看着他画,没有说话。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那条线越来越长,从左边到右边,从纸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他画完了,放下笔,看着那条线。
“这是路。”他说。
“通向哪里?”
“不知道。”他说,“但我要走完它。”
林知夏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沈墨渊,”她说,“你知道吗?你画了八年,画了几千张原稿。这是你画的第一条路。”
墨渊愣了一下。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她说得对。他画了八年,画了几千张原稿。他画了柴房、巷子、出租屋、天台。他画了孤独、痛苦、仇恨、死亡。但他从来没有画过一条路。因为路通向未知。他怕未知。他怕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所以他画的都是封闭的空间——房间、巷子、天台。有边界的地方。有尽头的地方。不会让他迷路的地方。
但现在他画了一条路。没有边界,没有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
“林知夏。”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画了一条路。”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墨渊,”她说,没有回头,“你不是一个人。但你要学会相信这一点。”
她走了。画室里只剩下墨渊一个人。他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路的两边画了两排银杏树。树干很粗,枝丫很多,叶子很密。路很长,树很多,一眼望不到头。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要在上面走一走。
他站起来,走出画室,走下楼梯,走出家门。巷子里很安静,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中摇晃。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丫。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照在地上厚厚的落叶上。他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口的灯亮着,母亲在灯下等他。他看了那盏灯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走。走得很慢,腿有些跛,但没有停。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但他知道,只要灯还亮着,他就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