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宿舍等你回来。”
季寒煜的手扶着门，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朝他挥手告别的人，对方发现他在看自己，咧嘴笑起来。
“垃圾扔垃圾桶，你能省很多事。”
陆殇烊没想到季寒煜会说这个，愣了好几秒后，笑着道：“我还以为藏的挺好，原来还是被发现了，亏我掩饰半天。”
季寒煜暗自叹了口气，“给你发的资料，想看的话就看，不想看……”
“老季，我一定会看的，你就安心上课去吧！”
“……嗯。”
真如对方所说，三节课了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忽然，走廊出现了骚动。
“请问俞宁学姐在吗？”
季寒煜闻声转过头看向门口，回道：“没来。”
“那她什么时候来？”
季寒煜垂眸片刻，“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学哥……我们回去吧。”
另一个男生像是猛然回过神，“好……”
“哎哎，别急着走啊二位学弟。”
“学弟，你的头发和瞳色是天生的吗？上次看我还以为是染的。”
“我去，我第一次想用漂亮来形容男生。”
“还有这位学弟，艹，长得也太他爸帅了吧？戴个眼镜都抵挡不住的颜值！不过你俩是都对我们宁哥钦慕吗？叫声学哥听听，我可以把宁哥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们哦～”
“爸的，吴滔你还要脸吗？等宁哥来看不手撕了你！”
这两个人怎么说也是来找他同桌的，总不能让吴滔他们就这样欺……
“你他爸觉得自己很幽默？我想要的是她本人当面接受，而不是通过随便的一个人来做桥梁！”
在场的人全都傻眼愣在原地，吴滔干笑着道：“这……这位学弟还……挺凶哈……”
季寒煜刚起身就又坐了下去，看来压根没他什么事。
而令季寒煜没想到的是，七班的人说从昨晚到现在他要找的人都没来，也没请假，没人知道什么情况。
是巧合还是……
“老季，你又在想什么呢？”陆殇烊坐靠在季寒煜的桌前道，“你这两天很不对劲，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季寒煜道，“资料有哪里不懂？不懂的话……”
几分钟后。
“说，做那个花了你多长时间？”
季寒煜拿开了抬着他下巴的手，道：“没多久。”
“没多久？理科一共就考六门，你刚好发了六个文件，每个文件覆盖了整个高中的知识点，每个知识点不仅有比答案更详尽的解析，甚至还标注哪些是重点难点，以及常考点！”
陆殇烊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他吸了吸鼻子。
“老季，你跟我说这没花费太久？你是不是每天晚上自己的作业写完、知识点看完，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学理科的知识？就为了你面前这个身上都是毛病还处在被退学边缘的人？你觉得真得值得吗？”
在做这些的时候，季寒煜并没想太多，而且他也只是利用了课余时间做这些。理科的内容不像文科主要靠理解和记忆，而是需要真正去理解每个知识点，并牢牢掌握，再通过做题进行巩固训练。
虽然文理在大部分人看来是天差地别，但很多地方能够贯通。不懂的地方，季寒煜会从网上搜索相关知识讲解，再逐个击破。
陆殇烊说的文件，他有很多都是从网上找的，只不过在一些地方进行了修改、批注。
至于陆殇烊说的值不值得……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你所想的。只要你自己不甘放弃，就值得。”
陆殇烊低着头一直不敢直视季寒煜，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因此，眼泪就代替他表达了出来。
季寒煜不知道该如何哄人，所以他就像平常那样，站在陆殇烊面前，将人拥入怀中。
发泄过后陆殇烊才感到丢脸，于是就有了下面一幕。
“我……我哭这件事……不……不许告诉俞宁……”
人都哭得一抽一抽的了，还想着要面子。
“听……听到没……没有……”
“……嗯。”
季寒煜想说，关键是他也得见得到人。
“你跟她联系了吗？”
“嗯？没……没啊……怎么了吗？”
看陆殇烊哭成这样，季寒煜也不想再说下去了。然而季寒煜越是不说，陆殇烊越是好奇心重。
“你……你说啊？”
“没什么，”季寒煜把手中湿透了的纸扔进垃圾桶道，“就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她说这几天不来，要……”
“艹！什么意思？她怎么跟你说的？！”
这是好了……？
“说要养伤，但我觉得并不……”
“养伤？！这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就算腿被截肢了都不会说养伤的人，嘴硬好强的人，竟然说出这俩字？！老季，你该不会信了吧？！”
“……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陆殇烊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打断了对方两次话，他都对自己有些无语了。
“你说你说。”
真要说季寒煜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不了解他同桌，而是有时候过于了解，从而忽视了其他地方，造成了此刻的反向不理解。但有一点，他可以确信，除非自己愿意，不然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人找回来。
于是季寒煜说：“不要去随便打扰她，除非她主动联系我们。”
陆殇烊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只不过在宿舍待了两天，为什么感觉已经跟除宿舍外的事物脱节了？更可怖的是，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他现在最信任的两个人。
“不联系的话，那我们……”
“等她回来。”
陆殇烊能从季寒煜的眼神中看出，他坚信俞宁会回来，不是突然消失不见再也不回来，而是就像俞宁自己说的养好伤后就会回来。
陆殇烊有点想笑，不是开心而是自嘲，他竟然有种不知道是该羡慕俞宁还是眼前人的扭曲心理。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人，而眼前的人却比他更了解对方；明明是喜欢他的人，而对方却没比他少一毫眼前人的注视。
但陆殇烊仔细一想，他好像并没有为此感到有任何不快，反而觉得这种微妙的关系很好。
毕竟，一个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是他视作妹妹的人，两个人的关系能够这样要好，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吧？！
眼瞅着上一秒还在哭的人莫名发起笑，季寒煜并不打算去了解。他起身打算去洗漱，可刚走两步，啪嗒一声，熄灯了。
“季寒煜！”一个人咬牙切齿地喊道。
季寒煜半转过身，毫无任何防备得被一股力量推到了墙上，其他人被吓得连连尖叫、后退。
“听说你去我们班找我，嗯？！老子现在就在这！”
眼前的人脸上缠着各种绷带，眼周围更是青肿一片，而且像是新伤加旧伤。对方这副双目充血、咬牙切齿的模样更显得整个人面目狰狞。
因为对方的力气过大，季寒煜不由得咳了几声，缓过劲儿后他用力掰开对方揪着他衣领的手。
没找到的人，自己竟然送上门了。
“我是要找你。”季寒煜垂眼冰冷地看着对方道。
突然，肖西像条疯狗一样再次扑了上来，并吼道：“你他爸凭什么也用那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眼神看着老子！啊？！你他爸凭什么？！她就算了，老子就问你，季寒煜你他爸凭什么！你以为自己学习好就清高、就了不起？是吗？！”
TA？
季寒煜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沉声道：“我同桌去找你了？”
“你他爸少装了！”肖西情绪依旧激动不已，突然，他笑了一下，这一笑更显癫狂，“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跟陆殇烊，啊？不然她怎么可能会正眼看老子、跟老子共处一室啊！”
季寒煜皱紧眉头，扯拽着对方的手腕道：“你什么意思？”
“哈哈……什么意思？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那老子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前天，哦不对，大前天，老子一进到家，打开灯你知道看到的是什么吗？”
对方稍微凑近了些，声音也低了些许。
“一帮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像群保镖似的围站在靠坐在桌子上的人，而那个人呢，知道我进来没半点反应！只是像平常那样把老子当空气般晾在一边，然后平静地抽着烟。”
“嘶……怎么形容呢，进门看到这个场景，换谁都该吓尿了吧？但老子没有！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肯抬眼看我，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老子！”
季寒煜不明白对方跟他说这些究竟什么意思，还有他说的黑衣服……保镖……以及被围起来的人……对方说的是他同桌……？
记忆忽然闪现那天他同桌的话。
“去店里帮忙”，“放松放松”，“没事的”。
帮忙是指去店里找刀叔借人帮忙找眼前人的住所，而且他同桌肯定是打算只身一人前去，只不过刀叔不放心才让其他人跟着一起去。
这么一想，放松是抽烟，那没事的……是他跟陆殇烊不会有事，而她自己……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季寒煜同样用力揪着对方的衣领并冷声道，“你最好不要找……”
“确实跟她没关系！这件事从头到尾本来就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肖西再次嘶吼出声，打断了季寒煜的话，他停顿了下又道：“你知道她让其他人出去后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校群和校园墙那事她本来不打算找我事，说浪费时间。哈哈，浪费时间……宁愿被泼凉水被人骂也不想来找我，她是多厌烦我？但你知道她又说了什么吗？她说我做了非常愚蠢的事、动了不该动的！”
“你承认这件事是你做的？”季寒煜脸部的肌肉紧绷起来，“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是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肖西疯狂大喊道，“老子为什么这么做？那还得怪你跟那个姓陆的啊，学霸！”
“起初我以为她跟其他女生不一样，对谁都一副厌烦、爱搭不理的样子。但渐渐地，老子发现她只是对老子这样！对你和那个陆殇烊跟对其他人来说更是天差地别！后来即便吃饭的时候都会仔细听你在那说有关学习的事！甚至还让陆殇烊学习！”
“哼，感情真是好啊，共同努力……但老子偏不让你们称心！所以老子就找高二的那帮像傻叉一样迷恋你跟陆殇烊的人，只是给她们看了几张照片，扇扇风她们就信了！可没想到你跟陆殇烊屁事没有，反倒她成了被围攻的对象！那些人也真是脑残，谁最该被骂被泼都没搞清楚！”
“所以你开始针对的就不是她，而是我跟陆殇烊？”听到这里，季寒煜冷静道，“因为没得到你想要的效果，就在食堂门口故意找陆殇烊麻烦，只为了让他退学？”
“啧，不愧是学霸，脑子转得就是快。”
“那你做这些是因为……”季寒煜顿了顿，“你喜欢我同桌？”
季寒煜感觉对方手上的力松了下来，他趁机将人推开，而对方被推开后，没半点儿反应，只是愣在原地望着他。双眼充血的眼眶里，竟有了些许湿润。
俩人沉默良久，肖西再次张了口，没有叫喊，没有嘶吼，只是很平静地道：“她揍我的时候戴着手套，看来是真不想脏了她的手。把我往死里揍一顿后，她把手套扔到了我面前说手套里全是她的指纹，楼道的监控也没坏，想要报警随时可以，也可以在网上随便发，随便我怎么闹，最好越大越好。她这么做的原因，我想学霸你应该猜到了吧？”
季寒煜沉默地听着，但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至于是谁打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她再次进来的时候，只是极度冷淡地对躺在地上的我说，要是我看不惯她，她会退学，但前提是让我来学校跟校领导说一切都是因为她，跟陆殇烊没有任何关系，希望校方能让陆殇烊继续上课。”
肖西苦涩似的笑了一下。
“为了让我今天能来学校，她走的时候让人把我送去医院，医院那边说我身上的伤看上去严重，在床上躺两天就没事了，简直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不至于死，但又能让我感受到死亡！”
突然，姗姗而来的洪主任在远处大声叫嚷着：“你俩又在干什么？！上课了没听到吗？！肖西，你看看你那张脸，还有一块好皮肤吗？！这几天不来学校，你想干什么？！”
季寒煜转头看了眼洪主任，然后扭头对眼前人道：“一颗坏的苹果，表面是好的，内里却泛着腐臭，你知道后会吃吗？成绩的好坏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人心才是。我同桌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有不同也只是玩得好与不好的区别，绝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单因某个方面就对一个人产生偏见。但前提是这个人并没有做出令她感到反感的事，这点你需要扪心自问。”
洪主任大喘着气，指着俩人的手指都在打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去办公室！”
肖西愣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季寒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无论是我还是陆殇烊，都把她当作朋友来看，她对我们两个也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义气。而且，真心喜欢一个人，只会在对方想要学习、变好时替TA开心，并想尽自己所能地推TA一把。”
“最后……我同桌应该不会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即便你说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她，不合理的同时，你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季寒煜余光看见，时不时抬起的胳膊在最终彻底放下来后，对方在笑，没发出任何声音，却是发自内心的释然。
“我艹，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原来校群和校园墙那事全是七班那个叫肖西的造的谣！这人怎么那么恶心啊！”
“当时我就说肯定是假的你们还都不信！打脸了吧！”
“对不起……不过最倒霉的还是俞宁吧？不仅被骂得那么惨，还被人泼凉水。”
“不止，听说被泼凉水当天还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同为女生，我都有些心疼她了！”
“还有陆校霸，明明是替她出气，还差点被退学！不过好在现在没事了，不然我们学校将损失一枚帅哥。”
“瞧你那点儿出息！是还了他清白！”
“哈哈……”
“不过那个肖西好像退学还是转学了，他妈爸好像都在外地不管他，也挺可怜的。”
“你是圣母心泛滥吗？他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就算哪个学校收他，他也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