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俞……”
洪主任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少年宛若两股风，从身边刮过。而在原地不动的人，望着三人的方向，一言不发。
陆殇烊出来买饭的时候俞宁的胃还好好的，所以跑的途中，他非常不理解道：“艹，她怎么会突然摔下去？！”
“我也不知道啊！”曹阳说，“本来还说着话呢，就突然……我也不敢随便碰……”
“那你就把她放着不管了？！”
“我……我也不想啊，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办……”
在不知道摔伤的人伤情有多严重的情况下，随意抬放很容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季寒煜对曹阳道：“你做的很对。”
等三人跑到曹阳所说摔的地方时，那里围了几个放学回宿舍休息的人。
陆殇烊把那几个人推开，就看到了靠着墙边坐在地上、用卫衣帽子把自己的脸挡的严严实实的人。如果不是衣服是他的，他还真猜不出对方是谁。
季寒煜将那几个关心同学又带着些许好奇的人打发走后，跟陆殇烊一起蹲了下去。
曹阳却瞪大了双眼，他走的时候人明明还躺在地上毫无意识，怎么现在坐起来了？！
陆殇烊轻拍了两下对方的肩膀，“俞宁，俞宁。”
垂放在地上的手动了动指尖。
“艹……真慢……再不回来老子都成动物园里的猴了。”
季寒煜把他同桌头上的帽子拿下来，关切道：“你现在除了胃，身上还有哪里感觉疼？能动吗？”
在仨人回来前，俞宁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料到自己要晕倒而下意识护住头部被磕碰到的胳膊外，腿被摔得一时也站不起来，于是她道：“没什么大事。”
“你他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摔死你得了！”刚才就差把担心写在脸上的人，在听到对方说没什么大事后又说起了风凉话，但下一秒人又道，“哥背你去医院。”
“我能走……”
“你能走个屁！你自己看你的两个膝盖，骨头都他爸的快露出来了！声音也虚得都得用扩音器了！”陆殇烊背过身道，“上来！”
俞宁浑身抗拒，她把眼神投向另一个人，她同桌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让我背？”
“……”
最后，俞宁自己扶着墙，一瘸一拐地下了楼，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又懵逼的仨人。
到医院后，季寒煜让陆殇烊也包扎了一下手，然后一起坐在急诊室外面等。他们让曹阳先回学校了，一是下午有课，二是让曹阳帮他们请个假。
“老季，我是不是又冲动了？”
季寒煜轻握住那紧握的手，沉吟几秒道：“不全是你的错。”
打人的是陆殇烊，恶意挑事的是那个人。但对方这样做的目的跟意义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包括他同桌遭遇的事，竟然都发生在这两天。
这很难不怀疑出自一个人的手，不过最关键的是证据。不然单凭口头上说，除了不够有说服力外，还有可能被人说是有意袒护，情况只会更糟。
“出来了。”
陆殇烊的话让季寒煜回过神，他跟陆殇烊一起来到医生面前，问：“医生，她情况怎么样？什么原因导致的晕倒？”
医生道：“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们是她哥。”
医生的眼里满是不信，眼前的俩男生怎么看都跟床上的女生差不多大，其中一个还穿着校服。
“他瞎说的，”季寒煜道，“我们是她同学。”
“那她家里人呢？”
“医生，你就说她身体还有没有碍吧，”陆殇烊道，“我们比她家里人更了解情况。”
听着男生极其坚定的语气，医生扭头又看到另一张沉静的脸，她道：“根据她的口述，应该是生理期碰到凉水再加上吹冷风导致的痛经，又碰上本身就有胃病，两种疼痛作用下导致的晕倒。”
陆殇烊不可思议地“我靠”一声，“医生，你的意思是她是被疼晕的？那她怎么又醒了？”
“因为痛经而痛到晕倒的女性不在少数，更何况她的胃病也一并发作了。之所以又醒过来，其中一种原因是摔倒时身体上的疼痛被迫她清醒，另一种则是她自己潜意识里想清醒过来。”
看着面前的俩人，医生道：“说了你们两个男生也不懂，总之，她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是要留院观察一晚。所以你们还是跟她的家长联系一下，让他们来办理住院手续。”
“我去吧。”
医生狐疑又不解地望着穿校服的男生，“你们不是她同学吗？”
季寒煜道：“另一种层面来说，他刚才说的没错。”
“艹，刚才说我瞎说的人是谁来着？”陆殇烊眯着眼笑着道。
另一层面……？
医生想了想，“行吧，那你们去缴费处交钱吧。”
俞宁悠悠转醒，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因为疼而躺在病床上的一天。但在这一天真得到来之前，她从未预想过，会是这俩人守在病床边。
季寒煜发现他同桌醒了，询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这时，趴床边睡着的陆殇烊也醒了过来，他边打哈欠边道：“艹，睡得腰酸背痛的。”
季寒煜道：“让你回学校睡你不回。”
“那可不行，我走了你俩怎么办？”陆殇烊道。
“呵，说得跟你不在天能塌一样。”俞宁撑靠在病床头道，“你们两个都在这，学校那边怎么说？”
两个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同时不说话，连视线都是，齐刷刷地看向地面。越是这样，越证明有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俞宁醒来之前，曹阳打电话过来，语气慌张又气愤地讲，那个肖西跟校领导说，除非把陆殇烊开除，不然他就跟警方说自己被校园霸凌，而校领导还袒护施暴者，还说要在网上发布这些事。
甚至很多学生也说校方不开除陆殇烊这样的人，万一哪天把他们打了怎么办，让学校要公平公正。
虽然校领导还没松口，但这种舆论下，松口也就一两天的事。
“我手机呢？”
“你手机……没见，是吧老季？”陆殇烊冲季寒煜眨了眨眼道。
季寒煜不喜欢欺骗别人，更何况是他同桌，但他同桌才刚醒，而且这件事并不是急一时就能解决的。
“你饿不饿？我们出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俞宁忽而笑了下，“连你都这样，同桌？”
陆殇烊望着面前无声对峙的俩人，艹了一声，紧接着无所谓道：“不就是让哥退学吗，这有什么啊，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又不是什么大事。”
“退学？！”
陆殇烊被吓了一跳，“是……是啊。”
“陆殇烊，你他爸跟我说这不是大事？！”
要是换作之前，病床上的人肯定只会异常平静地哦一声，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他同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季寒煜道：“我出去买点吃的，顺便买点水。”
“老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可……”陆殇烊看了眼床上的人，“好，你快去快回。”
“嗯。”
走到病房门口，季寒煜并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躲靠在了墙边。过了大概两分钟，对话声才再次传来。
“俞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没忘。可你知道那个傻逼说你什么，说老季什么吗？”
“然后你就傻逼得跳进陷阱？我之前是不是不止一次地说过让你离那傻逼远点儿，你他爸不听！”
“靠，不是我傻逼得跳进陷阱，我也不是没忍，但那畜牲越说越难听！”陆殇烊深吸了口气，顿了下道，“人打都打了，事情也发生了，多说也无益。哥也知道，你担心我如果真得被退学，就会跟老季的差距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远。到时候别说你了，我自己都觉得配不上他。”
“我他爸从始至终有说过你配不配得上我同桌的事吗？再者这是配不配的问题吗？你可以不比我同桌优秀，但你最起码不能停下追赶他的脚步！不然到时候我同桌喜欢上别人，你他丫就等着哭吧！你个傻逼！”
“艹，我是傻逼行了吧，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不过你还是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骂我吧。”
“我的身体不用你管，傻逼！”
后面的对话季寒煜没再听下去，被发丝遮挡的眉眼，在他抬起头时，露出了凌厉的本色。
“我今晚真要在这睡？没必要吧，而且消毒水味儿死重。”
“不然你想睡哪？消毒水味儿忍忍就适应了，况且老季钱都交了。”
“多少钱？”
“没多少，把你脑子里的想法抛开。”
“哈哈，老季，你这有点强她所难了。现在不还，以后她肯定变着法还你。”
“陆殇烊，你想死是吧？！”
“嘶……你他丫腿瘸了还踢我？！”
“瘸个屁，就这点磕碰，老子都没觉得是伤！”
“哎呦呦，瞧把你能耐的，也不知道是谁摔下楼梯摔个狗吃屎，坐在地上动不了，下个楼还一瘸一拐的。”
又开始了，小学生斗嘴现场，季寒煜不得不打断道：“小点声，屋里还有其他病人。”
“哥懒得跟你计较！”
“我可去你的吧！”
要是不说，谁能知道这俩是高三的，还是小学三年级的？但俩人的相处模式却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是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独属于学生时期好朋友之间的友情。
“你俩……不回去？”
“回什么回，等玩完这把再说。”
没心没肺的，仿佛处于被退学边缘的人不是他。
俞宁是真无语了。
季寒煜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
“你一个人在这可以吗？”
“同桌，我是摔了，不是摔残废了。”
“我是想说，你会不会等我们走后自己偷跑出院。”
打游戏的陆殇烊抽空抬了下眼，然后噗嗤笑起来。
“老季，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你说对了。”
“艹，我不是那样的人！”
二人异口同声：“你是。”
“哈……好，我是。”俞宁大方承认道，“那你们不可能一晚上不睡吧？校门快关了。”
“关就关吧。”
“看，老季都这么说了，大不了睡外面椅子上。”
“呵，冻死你。”俞宁道，“我不走，行了吗？”
“真的？”
“同桌，对你同桌我多一点信任，OK？！”
季寒煜轻笑一声，道：“OK。”
“行！”陆殇烊把手机揣进兜，站起身道，“刚好手机没电了，老季我们走吧。”
“嗯。”
走到病房门口，季寒煜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欲转过头，他同桌就道：“OK呢？”
陆殇烊的胳膊搭上季寒煜的肩，笑着回道：“这呢，哥走了，别想哥。”
真是一秒不占对方便宜心里就不舒服，季寒煜不禁摇了下头。
回到宿舍，季寒煜又重新将这两天的事理了一遍，想要看看还有什么是他所漏下的。现在他可以足够确定，是同一人所为，但具体的细节还是要亲自从对方口中套出。
“老季，我洗完了，你去吧。”
拿着衣服要去洗澡，季寒煜这才想起一件事，于是对正在穿上衣的人道：“看看外面的衣服干没干，明天我给她拿过去。”
陆殇烊的衣服套到一半，道：“应该没那么快吧？”
“所以让你看看。”
“好，我去看。”陆殇烊没好气道，“艹，一天天的对她那么上心，也不知道谁才是你对象！”
季寒煜走到陆殇烊面前，把陆殇烊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如果我喜欢的是她，就没你什么事了。”
陆殇烊听着这话总觉得莫名很耳熟，不过他没细想，而是道：“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反而选择我？是不是因为……我比较帅！”
“……因为你比较二。”
“什么？！喂，老季你过来，说清楚，什么叫我比较二？！”
为什么会喜欢陆殇烊，季寒煜自己都没搞清楚，但他清楚一点，他对他同桌的感情，就是单纯希望对方能够快乐健康、能够更好，能够真正自由、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