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同桌对他也完全没有那种心思。
第二天去高三教学楼的路上，校园里的人议论纷纷，主要围绕陆殇烊怎么还没被退学的事。
“艹，我还是去接俞宁吧。”陆殇烊烦躁道。
眼下情形，就算定力再强的人也无法保持内心平静。
“她手机应该是没电关机了，你先回宿舍，她来了我给你发消息。”
陆殇烊想了想，“行，那我回去了？”
“别想太多。”
陆殇烊笑着道：“我是谁？放心，你去上课吧。”
嘴上说没事，笑得却很牵强，季寒煜点了下头，“嗯。”
第二节下课了人才来，应该是回家换了身衣服。
“我是今早回去的。”
“嗯，知道。”
“那你看着我？搞得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你的衣服还没干，就没给你拿过来。”
“哦，陆殇烊的衣服也没干。”
二人沉默一阵。
“他在宿舍？”
“他跟你说了？”
“没，猜的。”
“嗯，”季寒煜把笔记本放到他同桌的桌子上道，“这是前两节课的笔记，不懂就问我。”
他同桌望着笔记本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像是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小到离那么近季寒煜都没听清，但根据口型来看，他同桌是有意不让他听清的。
季寒煜根据他同桌的口型，回答道：“是我单方面想对你好，不需要你还，你也不要有负担。因为你本身就很好，你值得最好。”
俞宁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下，似在自问道：“是吗？”
李茜讲着讲着放下了书，对一直看向窗外走神的人道：“俞宁，你站起来翻译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见人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李茜的眉头紧锁，她这个学生好不容易知道学了，偏偏这两天发生那么多事，昨天更是摔下楼梯，现在竟然还坐在这里，跟以前动不动就逃课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但现在，不仅对方上课走神，就连一向上课认真的人都在时不时走神。就算只是那么几秒，也足以证明这两天对这俩同桌的影响有多大，包括那个十班的陆殇烊。
陆殇烊那学生她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过来找他们班的这俩同桌。她不了解别的班的学生，但她对自己班的学生很了解，绝对不是学校里流传、包括极个别老师口中说的那样不堪入耳。
“不好意思老班，你讲到哪了？”
闻言，季寒煜在他同桌的书上指了指。
“怎么，季寒煜，你想替你同桌回答？”看人真站了起来，李茜头疼道，“坐坐坐，都坐下吧！你们两个，既然还坐在这里，就认真听课！高三了，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有什么事可以到办公室跟我说，不要把情绪带到课上来！现在，接着上课！”
下课后，李茜刚走到后门准备回办公室准备下一节的课，身前就多了一个人。
季寒煜坐在位置上，目睹着他同桌强撑着走姿正常得走到门口，跟他们班主任聊了几句就一起消失在了门口。
而等人再回来时，季寒煜恍惚觉得他同桌变了一个人，无论是神态、举动，以及连他都能感受到的低气压……
陆殇烊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上铺的床板。手机就放在手头，但他没一点儿玩的心情。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宛若死尸的他，打开了跟一个人的聊天框。
最新的消息是今天早上的，对方简洁发了两个字：来了。
而他也回复的很简单，就一个OK的表情。
等回过神时，跟对方的聊天记录竟然被他翻看完了。从最开始过期的转账，到现在的“来了”。从老死不相往来，到消息逐渐增加。从敌对关系，到情侣关系。
世间万事万物都会发生质变，区别往往在于明显与不明显。而他跟对方之间关系的质变，世人大都愿称之为——心动。
安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陆殇烊被吓了一跳，他垂眼看去，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眼底一点一点暗下去。
“陆总，大早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陆殇烊！你是不是非要把我的老脸丢尽才高兴？！你这才学好多久就又给我惹事生非、闹到被人强制要求让你退学！国内要是容不下你，你就给老子滚国外去！”
陆北霆早几年就打点好了陆殇烊留学的事，也跟陆殇烊提了不止一次，但次次都被陆殇烊强烈且强硬得拒绝。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陆殇烊冷笑道：“陆北霆，你的脸不还没被我丢尽呢吗，不然怎么还有脸说出让我去留学的事？”
“陆殇烊！你他爸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陆北霆，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老子就再说一次！老子不去国外留学！你他爸也没有权利管老子的人生！”
把电话挂了后，陆殇烊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重重躺在床上，床身因他这一躺而吱扭作响，好一阵宿舍里才彻底没入寂静。
“晚自习有数学测试。”
“哦。”
“你要去干什么？”
“有事。”
“俞宁！”
班里没走的人包括被喊住的人都愣在原地，因为他们都没听到过季寒煜喊过这两个字，更何况是带着生气的意味。
俞宁转过身看向她同桌，结了一整天冰的脸出现了丝裂痕，她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语气戏谑道：“干什么？第一次听你这么郑重其事地喊我名字，别说，还真吓了一跳。”
季寒煜的表情非但没放松，反而更紧绷起来。
“是我先问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不想考试，去店里帮下忙。”
“帮忙？”季寒煜走到他同桌跟前，“走个路都很勉强，胳膊也没好，你怎么帮？”
俞宁放下胳膊，身体离开门框，用力跺了跺脚，道：“哥还可以蹦，要看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那明明很痛却强忍痛意而故作轻松的表情，季寒煜首次冲他同桌发了脾气。
“说了不干什么，”俞宁边向楼梯走边挥手道，“好好考试，明天讲给我听，我去放松放松。”
季寒煜站在原地，突然，他同桌转过了身，以同样郑重的语气道：“季寒煜，没事的。”
待在班里的同学，内心瞬间炸开了锅。
亘古不变的位置，亘古不变的同桌，竟疑似友情破裂，寡言少语、情绪稳定的学神不仅大声直讳同样沉默寡言、但情绪暴躁的女中一姐的名字，而且冲其发火。
反观暴躁的那位竟还笑着回答，甚至很认真地喊了对方的名字，还说了让人不理解的话。
“没事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听到门外走廊上的动静，陆殇烊这才意识到已经下晚自习了。
“老季岂不是快回来了？！”陆殇烊立马下床穿鞋，“艹！得赶紧把地上的垃圾收拾收拾！”
陆殇烊手忙脚乱地把桌子上的垃圾清扫到垃圾桶里，然后用扫帚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最后匆忙把垃圾扔进楼下垃圾桶，看着收拾差不多了他才坐下缓口气。
突然，又想到阳台的衣服还没收，于是他急忙跑到阳台，把干了的衣服收了进来。
一通忙活下来后，陆殇烊累得出了一身汗，但人还迟迟没有回来。
“不应该啊，这个点的话，平时该回来了。”陆殇烊看着手机疑惑道。
正当陆殇烊准备给对方发消息时，门开了，他迅速起身。
“回来了？”
季寒煜嗯了一声，“你在宿舍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啊，”陆殇烊笑了两声，“怎么了？”
“那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满头大汗？！
陆殇烊抬手去摸，结果摸到一脑门的汗。
“艹……还真是……”
陆殇烊坐到季寒煜旁边，想了想还是问道：“今天怎么那么晚回来？”
脱校服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季寒煜说：“有点事。”
陆殇烊没问是什么事，只是点点头哦了一声。
“你不去洗澡吗？”
“嗯？洗啊。”
“那还不去，一身汗，又想感冒吗？”
“不想，”陆殇烊道，“不过，如果你照顾我的话，也不是不行。”
季寒煜：“……”
“艹，你现在无语的表情跟俞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陆殇烊离开季寒煜的桌子，“算了，我洗澡去了。”
季寒煜垂眸注视着被叠放整齐放在他桌面上的衣服，沉默一阵，他道：“她晚自习没来。”
陆殇烊回头瞥了季寒煜一眼，“那怎么了？之前不是天天不来，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什么稀奇事，确实如此，但为什么总觉得并不只是如此……
离晚自习结束还有点儿时间，季寒煜跟薛琦说自己有事提前走一会儿，他的事就是去对楼找人，然而到班级门口时却被告知，他要找的人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季寒煜又问了其他人，有的人说看到了对方在厕所抽烟，但他去的时候厕所空无一人。还有的人说看到对方翻墙出去了，回没回来就不清楚了。对于这个答案，不用去深究。
“老季，老季！”陆殇烊在明显状态不对的人眼前挥了挥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俞宁又出什么事了？她……”
“不是，”季寒煜打断道，“她跟我说不想考试，想放松放松。”
“那你怎么魂不守舍的？”陆殇烊道，“要是你担心，给她打电话不就好了。”
“算……”
“你不打我打！”陆殇烊手速极快地拿过了桌子上的手机，并道，“来，脸看向屏幕。”
季寒煜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落到了陆殇烊的手里，他皱了下眉道：“为什么用我的手机？”
陆殇烊边说边翻着通讯录道：“我的玩一天没电了。”
季寒煜：“……”
“我倒要看看这货在干什么，给她发消息竟然一天了都不回！”
“注意用词。”
“靠，她能骂我傻逼，我就不能说她了？老季，你这偏心的有点儿太过分了吧！”
“有事？”
电话突然接通，俩人皆是一愣。
“艹，你怎么那么久才接？”
对面陷入诡异的安静，就连神经粗的陆殇烊也察觉到了异常。
“你丫在哪呢？怎么那么安静？说话！”
“你他爹让我说什么？”
“手机给我，”季寒煜对陆殇烊说，拿过手机后，他对电话里的人道，“你不是去帮忙了吗？”
“去了，叔又把我撵出店里了，让我伤养好之前别去烦他。艹，在那之前找什么借口逃晚自习……”
“那你现在哪？又在干什么？”
“抽烟。”俞宁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道，“这是放松的一种，同桌你不懂，但你旁边的人懂。”
季寒煜向旁边的人看去，对方立马扭过了头。
“你俩聊，我去洗澡，哈哈……”
“笑得跟个二愣子似的，同桌，没什么事就挂了，我也想洗澡了，一身味儿。”
“你……”
“哦对了，这两天我就不去学校了，果然腿瘸了干什么都不方便，在家里养养伤。老班那里我自己说，如果洪主任查班的话，帮我应付应付。谢了，同桌。”
陆殇烊从卫生间出来，感叹道：“洗完澡就是爽啊，老季你还坐那想什么呢？虽然学校应了不少学生反应，把熄灯时间往后延了，但现在都十二点多了，再不洗，灯要关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