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同淋雪,今生共白头。
两人出了昭狱大门,此时已是三更天,大雪覆得汹涌澎湃,走回廊下时,雪花已经粘满了发梢。
他们漫步于廊下交错有致的金桂,灯笼里的烛火被寒风吹得摇曳熄灭,再燃起丝丝烛光。
蘅玦提溜着小辫,弹着霜花,他不知怎么,此刻心情无比轻快,抬眼看过比肩在侧的人,柳淬尾比他低一些,蘅玦见他满头银花,不由的说了句:“今年暴雪比往年凶狠,雪化易感风寒,引起头风。”
情不自禁地说出口,让二人都怔在原地。
垂眸的她抬眼之间,秋水的波光溢出,白狮发起了怵,没有举动。
片刻后。
“嗯。”她拍了拍雪,如常冷淡,“五年前围猎是什么?”
“没什么。”蘅玦不愿意透露过多消息,他现下有些懊恼。
他停下脚步,盯着面前这个人,那张脸俊气的实属过分,特别是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叫人看了容易被勾魂。
但蘅玦懊恼的却是,柳淬尾回朝半月,二人打着照面,顶多算是头一回。
却在这么陌生的人面前,透露了太多细枝末节的秘密痕迹。
他灵光一闪,眼底掀起一阵兴奋的光芒
“皇帝要你做北镇抚,不算屈才。”
“继正观帝登基之后,锦衣卫镇抚使已连续三任无故丧命,而大理寺怎么查也没有查出原因,悬案了。”
“什么?”她蹙着眉。
蘅玦百无聊赖地走起步子来,吊起嗓子:“我说,锦衣卫北镇抚使就是一个绝位。”
“你前头说卖我老爹人情,今夜你让我出了口气儿,交易倒是不会跟你做,卖我爹一个面子,告诉你也无妨。”
“怎么死的?”
柳淬尾面容平静,心里浪潮澎湃,她忍住思绪不多做想,看看蘅玦还能说什么
“不清楚,但百官之内,对锦衣卫府邸是块肮脏土地公认不疑,谁都不会打着照面儿说,我一个依仗老子上位的,能知道什么?”
蘅玦行事作风,点到为止,他和柳淬尾接触了一番下来,自觉谈不上有好感,因为水患事变,对她的传闻都带着厌恶之色,至于公务间接触的频繁,也没有升起好感的程度,只是柳淬尾一双眼睛容易令人印象深刻。
“谦虚了。”
“行了。”蘅玦很快便走到了廊下的出口尽头说:“日后见着我,离我远一些。”
柳淬尾:“……”
二人前后相继离去,各自回归府邸。
她独自一人踏雪朝宅子走回去,腰间挂着的弓刀被她攥紧了几分,蘅玦那番话在她脑海中,无异是对她罩上一层威胁,像乌云遮住月光,让底下不见光,深陷黑暗的她,在未知的中央又充满着朦胧的预知,仿佛几刻的悬念即将来临,她心中升起恐惧,却又多了几分本心的决策。
“镇抚回来了。”丫鬟春莺见到主子喜出望外,她早早站在府外等着她回来,春莺瞧见柳淬尾一路淋着雪,一路低着头出了神般,春莺提着脚下裙裾,撑着油纸伞,快步遮过柳淬尾头顶,手抬的高高的,生怕素雪冻坏了主子。
“嗯。”
柳淬尾回神应声,卸下腰间弯刀,边抬步走入。
一夜无梦。
翌日
“皇上,臣有本起奏!”礼部尚书笏板举过头顶乌黑的贤梁冠,话语间充斥着满满的赤忱忠心
“前日,醉仙楼亲王一案,事发地点乃属蘅都督麾下,臣听闻都察御史遣了人搜府,不知搜府的人,可有搜出什么东西来。”
“亲王无诏归都,嗜杀幼童,连着两日庸都城内民心惶惶,妙韵王罪行昭然若揭,既有定夺,但臣认为,可不能免了那夜巡检人的刑罚。”
蘅玦立于西位,他站直的身体除了微微低下的头,其余无可挑剔。
蘅玦官品比他们高出一阶,机不可失,那些怀着鬼胎的人,个个都想拉他下水。
“臣附议。”
都察御史站出列,又说道
“先帝在位时,也曾发生过类似案件。”
“昔日和光六年,只是与当今性质略微不同,当年先帝登基,藩王受封,发配到阕城为一城之主,只是那潘王管制时,嗜血成性,恋色成疾,阕城书香之家魏三小姐,受父兄之意前往阕城游览寺,为民祈愿。”
“不巧,潘王初到城中,对着站立寺中跪拜的魏三小姐撩拨丝发,那三小姐受惊如鸟,好不可怜。”
“三小姐性子温和,因受了生人调戏,一番泼辣,藩王愈发重视此人。”
“于是心生占有欲,势必要将三小姐玩弄一番。”
“藩王自青年时,纵游美色,在他手上被迫折腰的良家姑娘不在少数,因他手下的侍从嘴巴严密,在都城时,其恶行未曾被发觉,先帝当年追查下令追查,发现了潘王丧心病狂,竟以貌美女子之肤,做成了几盏灯笼皮,可见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