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三小姐,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虽没有被潘王做成灯笼的面儿,但那燃灯的烛油,却是巍三小姐体肤所制。”
“先帝自觉愧对黎民,下令将藩王斩首示众,死后头颅高悬阕城的城门,枭首暴晒长达三月之久。”
“而后,先帝又对阕城的地方官儿,挨个儿下了罪状,以慰死者在天之灵,又抬了魏三小姐家属,做了一城之主,之后亲王追封地的选制图,便再也没有过阕城。”
都察御史说话时,言之凿凿,带着往事之鉴,仿佛在堂之人除去内阁,便属他资质过人,言语之力更胜旁人
柳淬尾站立于皇帝前侧,面容冷淡没有出言。
礼部尚书附议:“今亲王当街行凶,幼童无辜丧命,那青楼女子恸哭不已。”
“臣愿皇上听谏,妙韵王之案如同当年潘王之迹,若今朝放任了,来日必生事端。”
内阁次辅出列,开口说道
“臣有本启奏。”
老太监瞧了瞧端坐在金鸾龙椅上的皇帝,领会了意思
“准。”
次辅孟真举起笏板,慷慨陈词:“诸公提及往事之鉴,皇上当斟酌一二,昔日巍家遭此一难,先帝铁腕施政,赏罚分明,当今皇上既有前车之鉴,何不效忠先帝之道,以慰家属。”
“臣以为,死者家属非无大过,可盘审结案之后,将贱籍抬为良籍,再赐一笔财富,容家属能够安度一生,作个街坊小贩。”
“再者,案发之地乃是都督府的家门口,过一条桥梁便到,臣依稀记得,这是蘅都督管辖的范围。”
孟真表情严肃,抬袖间字字真切,饱含岁月沉淀的双眼瞳孔仿佛黑得没有尽头,他带着阳谋说道。
“依臣之见,蘅都督当降职处罚,再传东阳老将军入都听议,以敬先帝浩浩大业。”
话一落下,二品以上的官员又多站出两个,嘴上喊着附议。
柳淬尾眼神望过众人,那蘅玦眉宇都拧成麻花儿了,正要拱手发话。
底下的小官儿出列,跪地道:
“皇上!妙韵王罪行恶劣,罄竹难书!当今亲王结局已定,那么合该将入了昭狱的人一并斩首!”
“对罪孽深重的人,臣无话可说,既无挽留之心,也无怜顾之爱。”
“臣觉得,卖乌纱帽案子,也应当提上了日程。”
那小官儿拱手起身,转过面儿来,对着在座诸多人道:“诸臣皆是三年一期的考察升迁,留任继位,在朝大臣,脚踏天子领域,都是由自个多年寒窗苦熬,今兵部侍郎上谏符纪连有卖官之责,兹事体大,臣想问一句,内阁会议为何不一并提及。”
“死者以亡!姑且哀鸣,但生者之忧,内阁诸位大人,何不厉行于事!”
谴责夹着不甘的话语,那小官儿名叫陈柳青,任职文华殿舍人,一直以来公务都是挥笔弄墨,都中几所寺庙,皇帝御用匾额皆出自他手,他在朝已有多年,可文华殿舍人就是一个毫无前途,却忙的脚不沾地儿的职位。
在朝那么多年,陈柳青从青年入仕,到现在两鬓斑白,他没有被提携升迁过,同期入仕的那些人,在官场中早已成了说话有份量的人物。
在他年轻时,他初衷也天真,认为官场看的是资料,并非家世,可当他步入中年,才渐渐在官场中看清。
那套源自权贵的世袭、世家底蕴的托举,即使是一个尚在腹中、未出襁褓的婴儿,投胎到了天家皇权,名门世家,一生几乎不用受寒窗的苦,荣耀就能垂手可得。
就连背负着重罪之名的柳淬尾,柳思道的儿子!话语和实权份量都是他所不可比拟的。
陈柳青他恨啊!他恨自己多年仕途,资历升迁,竟如徒手摘星辰般,遥不可及。
而当他听符纪连与彭勤之时,又从都察御史手中,见到了那些供证,他暗自庆幸,他要当撕碎着名门望族的第一人!
坐在高处的皇帝,眼前珠帘摇曳,听着下方传来的话语,没有轻易的出言驳断。
正观帝一派威严,一身龙袍极度庄严,抬手间底下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正观帝起身跨步,走下阶梯,阶梯漆着金鸾,雕工精美别致,他一步一步走下,随即停在中央。
“朕,悉听内阁之见,通晓六部,已下旨废黜亲王,权爱卿举荐亲王流放苦寒之地,公正严明,乃天家之栋梁,死者家属,朕会酌情考虑。”
“编修卖官…朕已交由锦衣卫特查。”
“卿等…还有何不满?”
皇帝脚步沉重,语气低沉又威严,他稍有质问的意思。
正观帝面无波澜,缓缓走回龙椅,听着诸臣吵闹不休,眼尾却是藏不住的忌惮与恨意。
然而,没有人发觉,正观帝细微的神情。
须臾间,一道令众人都陌生的声音响起,那人跨步朝圣,挣脱着侍卫的阻拦,嘴里振振有词,大义凛然。
“臣认为,罔顾律法者。”
“当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