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惨叫，肖朝阳捂着胸口，他口中吐出一摊鲜血，显然是碰撞间震到了五脏六腑，他蜷缩在地面颤着身子，极度的不适让他感到晕眩。

柳淬尾刚从边境回来，她的力道自然不容小觑

谢巍此时满手鲜血，自顾不暇的发出悲鸣。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她唤过狱卒，叫他拿笔墨说：“将赴了宴席的名单写上。”

滕守辉照做，执笔一瞬，窸窸窣窣的将名单列出来，蘅玦靠近探看道：

“为着你几分坦诚，又管着鬼神礼制，若是这些人死了，怕不怕九幽阴司地狱报？”

滕守辉磕头回话：“贱人听受佞人蛊惑，来日这些人化作了牛头马面罪魂索命，贱人也认了！”

他嚎啕大哭，又道：“只求吾皇放过家人，她们什么都不知。”

他哭得真切，油腻的脸颊挂着两行泪痕，但是悔意又来得太迟，最后的决判不在他们二人之手，亲王的罪名是定下了，醉仙楼的案子目前也不知大理寺的进展。

只是他们二人各怀鬼胎，兵部侍郎，权诽，都察御史，这些都不是能随便动摇的人，今日蘅玦动手，是咬定他们再也出不去。

柳淬尾恍然间意识到，都中并不似北郡那样。

这里条条框框的规矩，就能将一件即将浮出水面的事情，捞起重新摁入另一个深潭，而仕途性命，在自我的一念之间。

是要做追逐凌云志的千古名臣，还是要做遗臭万年的负罪之臣？

她定是倾向后者。

追逐凌云志不是她一个出生入死的人能够随意选择的。

后者她可以选择，万条冤魂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她的命，早就视如草芥。

她想翻案吗？

曾经，或许有过些许犹豫。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也做好了失败后承受风险的准备。

问斩追杀，鞭尸爆野，她不在乎。

狱卒拿来了镣铐，骂骂咧咧的给罪犯拷上。

柳淬尾和蘅玦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前后踏出地牢，阵阵寒烟飘在半空，二人呆久了，免不了一阵凉意来袭，环起手到胸前取暖，他们照着原路返回，期间柳淬尾问道：

“我说今夜都督怎么会光临此地，原是寻仇。”

“审一审是假，为出口恶气才是真的吧？”

他们走出了地牢，外边的火光让他们有了些温暖，蘅玦应着话：“哪里的话，我给你推进了提审进度，你不用报答报答我？”

“报答什么？”

蘅玦：“你得拿出些诚意啊。”

“迟早都会审出来，都督脸皮是脂粉抹起来的厚度？”柳淬尾无奈却冷淡地回话。

“供词在手说话就是硬气。”

殷勤的狱卒献上两碗热茶，二人一饮下肚，暖意来袭，听着外头雪化的声音，像琉璃盏，清脆的，细细的裂开。

柳淬尾抬手抹过嘴角茶渍，凝眸道：“今日你是快活了吧？”

“一点点。”蘅玦捏起手指比划道。

“按理说都察御史一人弹劾你，应是沦落不到搜府的境地。”

“他们都按照皇帝的旨意办事，如今看来，大公子许是没把皇帝放眼里。”

蘅玦回怼着：“你放眼里，还不是回来了。”

柳淬尾递过供词，叫来了狱卒，让他们走流程画押。

蘅玦低声问道：“明日你怎么上报？”

他不经意间流露一抹担忧之色，蘅玦自己未曾发觉，这抹担忧，为的是案子，而非人。

“算起来你回都有多少时日了？”

她答道：“左不过半月。”

蘅玦又问：“在外头时你说亲王欲将叛变，招贤归于麾下。”

“眼下你说他昏倒，醒来时日尚未可知，供词他有没有画押？”

柳淬尾摇了摇头，沉默着，并不想将事情透露。

在她将涉案众官转入地牢时，也想着把符纪连放进去，但他所知供词颇多，又患顽疾内病。

她也没多做打算，到底还是将人挪回自家宅子医治，只能明日一并上报罢了。

她转移着话题。

“我听闻都督仕途亨通，全凭玄烈将军。起初卑职稍有疑心，若是全凭玄烈将军，未免太不切实际。”

“今日都督府中交上手。”

“又见今夜都督与除编人员一斗，招式狠戾兼着索命厄喉。”

蘅玦沉默，虽然外边都传，他仗着有个能耐的爹上的位，可他依旧是一步步靠自个儿走到这个位置，只不过是他爹能力过强光辉过于耀眼，导致蘅玦的潜力一直在他爹的阴影下无法发挥作用。

“天下四绝你可能稍显逊色，但若是单论师承或激战，你当是可用的人才。”

“怎么你一夸我，我就浑身别扭？”

蘅玦以为她在恭维他。

“逢场作戏罢了。”她起身引路，冷冷淡淡地说，“都督别是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