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炉鼎沸，不过多时，昭狱牢中三人坐于一围，柳淬尾拧着眉头，端坐笔直，吹起热茶。

林宗双手捧起茶盏取暖说：“一别经年，柳镇抚出落俊气，当下年少春衫薄。”

“不知，可有红袖招？”

三人气氛微妙，眼对着眼，却似语塞。

茶盏中还剩半盏茶，她搁下，食指抚过沿盏：“林伯且先与我说说这伤势吧？”

闻言，林宗与林怀素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林宗吞下一口茶，说：“老朽观脉象和病患伤势，见此人后脑有淤血之症。”

“淤血？”

柳淬尾回想起那天窗那一刹，又说：“今日我审问他时，症状稍许疯癫。”

“答话神智不清，自顾自的低语。”

“我上前仔细瞧着，他竟朝我啐了口唾沫，于是我便踢了一脚叫他老实。”

林宗思量着什么，没有说话，又听柳淬尾说道。

“我踢完那一脚，他稍后清醒了些，趁着他醒来，我便急着问审，谁知。”

她抬手朝天窗指去，天窗的冰渣子正堆着飘过的雪。

“刹那一瞬间，天窗外投进了一颗石子，正正地弹中了他，便不省人事了。”

她说完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已经有了决策。

林怀素理着满是血渍的纱布，她温柔插话道：“阿慧，我瞧伤势非今日所致，倒像是早有的。”

“什么？”

柳淬尾睫毛微垂：“昨夜这人东厂拿了去，送回时，我见他疯癫，仔细检查过，除了昨夜初审用过刑，没有新伤。”

林怀素：“总归不是你今日一脚，只是你那一脚恰到好处，让他淤血化些，清醒了一阵，不过，也加剧了伤势。”

林宗语重心长地解释说：“淤血之证显现明显。多是撞击，殴打，少有因药而引起，面色灰暗，唇口发紫，舌下青筋粗大，观他脑后淤血不大不小，正是女子一拳之余，发病时会发狂晕眩，口角歪斜，镇抚这是淤血之证的表现啊。”

“那该当何救治？”她客气问道：“二位可有看出，是因何故？”

林宗放下茶，站起身来再将符纪连检查一遍，随后作揖说：“病症倒是可救治，只是这位病患颅内淤血，鲜少之人遇此不测，老朽断不了诊。”

柳淬尾朦胧间想：“也罢，要等多少时日，何时能醒来？”

她看着周围环境，昭狱寒得跟冰窖似的，潮湿又有鼠虫，她作了半刻的思想斗争，于是抬眼看过林宗发话。

“北镇抚，病患颅内淤血当内外皆服，待我与怀素二人针灸数月并辅以汤药给他，不出半年，能与常人无二。”

“至于何时醒嘛”林宗抹了把胡子，也不敢把话说满：“淤血何时化开，不拥堵自然便醒来。”

如此说来，今日审出一星半点也不算迟，可棘手的是他每句供证都需要符纪连本人画押，且等皇帝私召面圣，才算了结。

他说亲王想要他做谋士，无疑便是早已起谋反的念头，而且卖纱帽的事情，都察御史虽将兵部侍郎扣下，也不敢将他奈何，拖延时间想平息小官众怒罢了。

主要底下小官也不是傻子，闹声轰轰，硬是要皇帝给个说法，毕竟这些能进朝面圣的官员可是每三年都按照规矩考察的，今儿乡野罪犯能当上县令，无异于在他们头上动土。

“这段时日便有劳医师诊治。”

柳淬尾站起身，故人重逢，可见她并没有多少欢喜。

“诊金可每日找我的近卫领便可。”

“需要什么药材，若是短缺，我私库尚有余存，夜深露重，昭狱寒气逼人，二位先行先治着吧。”

她并不打算多留，吩咐几句，没有对两位旧识多说些什么，招手唤过狱卒，叮嘱把符纪连换至别无缝地牢里，跨步走去。

身影渐渐远去，林宗等人望着背影，怀素眼底闪过些许失落，她正要叫住柳淬尾，却被林宗阻止，林宗摇了摇头，说：“唉，不可强求，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林怀素稍显愧疚之色，轻轻道：“阿爹…”

两位医师加快了手脚，对符纪连针灸了一番，又叮嘱了几句话给狱卒，也跟着双双离去。

夜墨星稀，灯火朦胧。

一行行锦衣卫列队安旗，照着职位依次排列点名，柳明点着人名儿，引着众人领着令牌。

柳淬尾站在众人面前，神情严肃，柳淬尾长得高个儿，在众多人前一眼便能瞧见，主要是一张脸无论何时都英毅非凡，抬眸间眉目淡然，仍旧不失威严，她拎着一沓腰牌，看向地上方才在昭狱中睡酣睡的人，一沓腰牌扔到跪着那群人面前。

她说：“还有谁不服我管？”

“尽管站出来，今儿我向指挥使申报，若是诸位不想归我麾下，大可撂牌子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