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纪连一一照答，没有半点方才失心疯的迹象，她不禁好奇，为何初审时，他不愿作声。

符纪连盘起了双腿，行动间身上传过的刺痛，如男子初摸针线扎疼了皮肤，隐隐作痛。

符纪连说：“彭勤此人，是我的恩人。”

“恩人？”柳淬尾意外地问：“救命之恩？”

符纪连指尖发紫，呼吸一滞，最终没有答话。

柳淬尾见他不想答话，于是盘问着亲王回都。

符纪连说：“请帖送至我府中时，我原想撂下不予理会，派送帖子的是…”

话未说完，一颗石子掷地有声地弹过符纪连后脑，他骤然间翻起白眼，虚无力气的倒地，突然的变故让柳淬尾怔了怔

直到石子落到柳淬尾脚下，“碰”的声响，她才回过神来，符纪连昏倒在地，她摸着腰间的刀刃，看方向是天出窗之外，石子进来时，天窗外的冰柱子紧跟着砸向地面，落地生花般散开冰渣子。

透过天窗外看，漆黑一片，连月光都没有射入，为何此人武功如此高强。

柳淬尾面无表情，可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靠近便发抖，她当即将茶盏掷摔过天窗，茶盏四分五裂化为碎片，见窗外寂静如旧，她扫过地下昏倒的人，不曾想，符纪连脑后正淌着血，渗过草梗。

“去外头看着。”

说完，她便躬身探查那人伤势。

狱卒听闻，跑到昭狱外侧打探，瞧着有无外人。

天窗外的狂风刮起，风贴紧油灯将灯芯抚起轻烟，湿哒哒的地牢又泛起厚厚的寒气，又叫人看不清了。

医师林宗正号着脉象，他身后紧跟一女子，身着青衣绒毛领，牢中寒气逼人，更有刑具血气。

此女竟不似贵女哭喊苦楚，跟在医师身后打着下手，只是不知是因貌若无盐还是做甚，女子竟用帘纱覆面。

号脉过了一阵。

那女子绕过草席，手里端着剪子怀揣着纱布挂于腕上。

柳淬尾原本站于后侧，见那女子要附身，贴近符纪连，出于对未知危险的警惕，她上前阻拦。

她跨前一小步，伸出绣春刀挡于女子手前，方才的瞬间令她后怕，暗中操纵暗器的人功夫了得，竟连她也未曾察觉半分。

“慢着。”

她将女子手上的动作拦住。

女子身形顿了顿，翩然回眸，双眼清澈，直勾勾的对上柳淬尾双眸，听执刀人问

“既是医者，为何见不得人，需帘纱覆面？”

听闻柳淬尾的质问，医师与女子竟双双笑了起来，正当柳淬尾不明所以时，医师摆手，女子垂眼点头，她揭过面纱，流盼之际，光彩艳人。

女子温柔叹气，拿着面纱，摁住抵过刀鞘，抬眼说：“阿慧，是我。”

柳淬尾不解，侧身歪头，蹙眉未说话。

那女子有些着急的无奈，表明身份道： “阿慧，我是怀素阿。”

“怀素？”这个名字，许多年未听起过。

柳淬尾将刀松下，眼尾下垂，双侧发丝稍有动摇，她神情恍惚，思绪倒回幼时一瞬，片刻后，一语未发。

柳明见状一头雾水，方要说什么，便被人拉起来往外走。

那狱卒殷勤，快速寻来两把凳子，牵着柳明往牢外走时说：“大人，且待小的去泡些热茶，令两位医师暖过身子。”

狱卒心底跟明镜儿似的，柳淬尾是什么人，他当然听说过传闻，如今回都虽然遭受锦衣卫里众多侍卫的不服。

身负罪臣之子的罪名，瞧着没见北镇抚笑过几回，想必是个正经人儿，当下他高他几等，狱卒心里思量着，总归讨好上级没什么亏吃。

狱卒拉着柳明到牢内烧水的地儿，松开柳明的手，自顾自的蹲身烧火，哼着曲儿煮起茶来。

柳明环手于胸，站在狱卒旁，见他蹲坐在木疙瘩前摇头晃脑，他说：“你拉我出来做甚？”

“瞧你欢愉？”

狱卒嬉皮笑脸的烧火，茶炉下火苗微微泛起，“噼里啪啦”弹起火星子，狱卒烤着火，回过头说：“得亏你是大帅近身侍卫，没些个机灵劲儿。”

柳明闻言，显然不服气，搁下佩剑，一脚踩上狱卒坐着的木头说：“你倒是忠肝义胆，机灵过开春的喜鹊。”

那人柳明嫌弃的眼神瞥过他，他理了理衣襟说：“嘿！莫要瞧不上我。”

随后他又手舞足蹈地说：“方才你主子显然认得那两位医师，既是旧人重逢，怎的没有喜极而泣，况且相认时，那女医师唤的乃是小字。”

“教着我，在这都中见了老乡，必拿坛好酒相待！。”

柳明恍然大悟，却依旧不想承认狱卒人情世故这一块老辣，于是一并坐上了那块木疙瘩，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