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鹜惶然失措,连连摆手
“哎呦,蘅大人。”
“大人今非昔比,如今天子乃是百官护拥上位,虽政掌于手,可卿臣之谏言日日在耳边上谏,老将军战功彪炳,又与先皇有过臂挂朱弓、手持赤矢的情份,固然坚不可摧,但也莫忘君臣之分。”
“当今天子震怒之余尚未波及无辜,大人尚及冠没过多时,傲气并足,下官是以作揖礼敬。”
熊鹜望着眼前执拗的蘅玦,他今尚年少,生父蘅映华威名在外,连累了这个孩子,自十六岁起被诏入都,熊鹜想,蘅玦是二十有一了。
他轻叹一声,撩过锦袍再次躬身垂首,没有生硬说教的陈词滥调,语重心长地提点着
“君非友也,友若是君,则当逆友顺君也!”
话落良久,锦衣卫众人背着面儿,耳朵颤动着,并未插足多言,蘅玦的近卫沉一,走进蘅玦身侧,暗暗戳他臂弯。
蘅玦从熊鹜的一席话中怔然许久,却一语未发的转过身去。
柳淬尾看立挺于池旁,她转过身去弓腰,拾起地上残枝黄梅,挂于耳侧,移步锦衣卫众人前,文书再次被摊开。
柳淬尾说:“搜吧。”
“都督允了。”
蘅玦没有说话。
众锦衣卫听闻回应道:“是。”
沉二见着主子衡玦还没有发话,这个北镇抚怎么就说蘅吆答应了,正要挺身出来制止搜查,折风手肘砸过沉二护腕处。
折风瞪过沉二说:“你老实一些,公子未出声,你着急什么。”
沉二被惊得言语断续:“这这这,凭什么要公子受…”
话未说完,折风捂过沉二嘴巴,朝沉一使了眼色,最后将他拖走,这一操作,衡玦的家生侍卫也跟着散了伙儿,几个带头的儿盯着搜查的锦衣卫,怕弄坏了东西,有的更怕栽赃陷害。
柳淬尾没有跟着进去搜,一是品阶不如衡玦高,到底还不至于得罪他,二是文现朱说了,装模作样罢了,最后则是“他”身为北镇抚司以往只有皇帝的圣旨才能叫“他”搜府拿人。
雪停了许久,熊鹜语重心长的提点衡玦,其间衡玦敛住了脾气,不想置气于外人,他在府中走动,跨过檐廊,掠过棋桌,走过琼亭,停于竹林。
柳淬尾则是在身后跟着二人,倒不是监视,而是这个熊鹜真是让柳淬尾能够欢愉几分,熊鹜一直跟着衡玦,生怕他反悔不让搜,衡玦走一步他便跟一步,嘴里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君王之礼。
在熊鹜的问话间,柳淬尾跟在身后,明显察觉,这蘅都督在与眼前熊鹜置气,员外郎的每一个提问蘅玦都反过来答,索性四下无人,叫人听了去,上奏的参本能进谏到开春。
蘅玦停下脚,无视着熊鹜
见周围积雪压在竹林的薄叶上,给青竹渡了一层月霜,他唇吐朱丹道。
“我问你话。”
蘅玦抬手扶额,淬紫的抹额映眼:“文现朱喊你来之前,有没有说过大公子性情暴戾,薄情寡恩,动静无常?”
他正垂眼,手搭在佩剑上,居高临下注视着熊鹜的举动。
熊鹜闻言,后退一步将双手揣在袖中,又恭敬地作揖行礼。
熊鹜躬着身,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对蘅玦道:“蘅大人又错了,下官是在与蘅大人讲述臣子与君王之间的相处之道。大人如此耐心,下官看在眼里,大人耐心极佳,又怎会是暴戾无常的公子哥儿。”
“我观大人已久,外边的谣言定要消除,以正大人清明…”
“今日一见都督,下官多有感触,且待下官回府后,定要严格约束下人澄清谣言,必不能让他们轻信。”
“传谣的人也定要教他仔细着嘴皮子!”
“……”
蘅玦满脸不耐,侧过头瞧见沉一带着锦衣卫回来了,他说:“搜也搜完了,几时走?”
熊鹜喜笑颜开,作揖抱拳。
“多谢蘅大人,日后有什么用上下官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必不会驳了都督颜面。”
听完熊鹜话的蘅玦,侧过头对沉一说
“沉一!送客!”
沉一以礼相待,伸手引路,熊鹜与众锦衣卫被请出都督府,他走之前还不忘高声呐喊
“下官与柳大人即刻便走,今日叨扰蘅大人多有得罪,来日定要到那楼里给蘅大人请罪。”
出了都督府,柳淬尾便与熊鹜分道扬镳,回去的路程上,柳淬尾问了一些事儿,柳明一一禀明,雪停了许久了,看时辰已快到酉时,今日搜府动静有些大,但让那些人瞧见这个举动便好了。
酉时三刻,天边飘起泛黑的云朵,雪下得没有昨个儿夜里大,只是稀散的飘零,在掌着灯的狱卒眼里也算一番好景。
狱卒提灯引路,低下身子答着上头的问话
狱卒稍有殷勤,点头说:“是咧,今儿快酉时,刑侍郎中便把人派了回来,小的见刑郎中来时眉眼含笑,他问小的大人有无回来。”
“听小的说大人回了趟宅子,刑郎中就坐定了身子,现下在昭狱里饮着热茶。”
“嗯。”柳淬尾淡淡应声。
柳明如旧地跟在身后,臂弯挂着一件大氅,他听到柳淬尾又问
“今日可曾有外人到昭狱?”
那狱卒答道:“大人,没有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