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你过来。”
女仆走近床边,半蹲着握住乔蕴年的手,眼里含泪。
伊西多尔给自己穿着衣服,一边穿一边哼着歌谣。他已经把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也给乔蕴年洗了澡,让她体体面面地见躲在暗处不敢出来的女仆,算是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转过头,刚想嘱托卡拉多跟乔蕴年多说说话,给她解解闷,便看见她在沉默地垂泪,立马皱起眉:“你哭什么?是觉得乔蕴年跟着我,受委屈了?你可不要忘了大小王,忘记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卡拉根本不想理睬伊西多尔。这个夺走了她的弟弟、还让乔小姐受辱的人根本不值得她的任何尊敬。还是乔蕴年艰难地反握住卡拉的手,催她跟伊西多尔道歉,卡拉才勉强擦去眼泪,松开手在床边跟伊西多尔一下一下磕头。
但伊西多尔还是不高兴,嘟囔:“你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欺负你的明明是艾维斯吧,是他割了你的舌头。”
明明已经取得了支配权不是吗?明明已经验证了一点,那就是起码在帝国的土地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平等,要想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必须得依靠压迫与被压迫、支配和被支配的原始生物链才行,他应该为卡拉的卑躬屈膝感到开心,不应该这样啊。
“……行了行了,别磕了。你再磕,乔蕴年要生我的气。”
乔蕴年微微偏过头:“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力气生你的气吗?”她的表情有种看淡一切的平静,连开带颜色的笑话都有种平静感,“本来或许有点力气,但是现在确实没有了。”
伊西多尔:“你已经在生气了。”
“从你把我带到这里开始,我似乎一直没有不生气的理由。”
“我看你在弗罗兹纳尔家就挺高兴的,你真的在一直生气吗?我怎么不觉得。”一提起这个,伊西多尔就忍不住用酸溜溜的、爆炸糖一样的语气挑衅她,说话也很密集,“你跟杰斯珀——也像这样做过吗?他能有我熟练吗?他真的可以好好取悦你吗?”
问着问着,伊西多尔自顾自激动起来:“我都忍不住怀疑了,这么多年杰斯珀保持单身,就是为了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你留下好印象,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埃尔玛神神叨叨的,一直说要找到什么恒之钟,我看他们早就找到了,不然杰斯珀怎么能成功勾引到你呢?”
乔蕴年倒是没有想到,他已经探听到了这个程度。不过她的思索很快被卡拉的一记握手打断了。她的双手很温暖,也很用力。
对卡拉来说,伊西多尔冲动之下提到的机密信息根本不算什么。她没有闲心、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人通过争斗想要得到什么,她现在关心的仅仅是自己的性命、弟弟的性命以及乔蕴年的尊严。
尤其是乔蕴年。作为唯一的希望,她几乎失去了一切——明明她曾经是那么的神气活现,就算被掩埋在此处也从不感到绝望。可是现在,卡拉发现自己的处境都要比她好一些。
但乔蕴年依旧安慰着她,告诉她“我已经决定好了一切,你和安其罗没事的,我们三个人都不会有事”。然而现在的她会委婉地加上一句,“不过伊西多尔在这里的时候,如果可以,不要看也不要听”。
但是现在,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还在关心着爱来爱去的问题,并且愤怒地阐述自己的贞操观——他依旧认为乔蕴年背叛了自己。不过跟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omega一样,他不选择怪罪自己的alpha,而是怪罪外面的野花野草。
“你的精神有些错乱了,伊西。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改变时间的流向。”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比我好!”
乔蕴年:“大概是因为他至少有能力让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你不行。你把自己放在了错误的篮子里,让自己变成了脆弱的鸡蛋,随时会碎裂。”
“……”
沉默半晌,伊西多尔终于反应过来:“……你在尝试激怒我,让我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你太可怕了,我都已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上了,你也已经虚弱到了这个程度,但你还是——我必须得走了。”
不能再因为冲动泄露更多秘密。伊西多尔后退几步,脊背靠在墙面上。他就这样踉跄着跑出了密室。
乔蕴年依旧躺在床上。
“卡拉,可以让小念出来陪我说说话吗?少儿不宜的剧情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亲子时间。”
卡拉从口袋里拿出小机器人,按下开关键。小念浮起来,哭喊着“主人”然后扑进了乔蕴年的怀里。
乔蕴年闷哼一声,有些憔悴,也有点无奈地看着小机器人:“小念,你其实可以往旁边挪一点的。我的前胸破了皮,虽然上了药,但还是比较脆弱。”
小念往旁边滚了半圈:“对不起主人……呜呜呜……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明明你对他那么好……”
乔蕴年笑了笑:“噢,所以你以为伊西多尔刚刚在殴打我吗?”
“他就是!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小念。我不能跟你解释更多,你还是个孩子。卡拉知道,但她也不能告诉你,所以你就不要试图飞到她肩膀上,通过撒娇换取什么了。”
卡拉立刻跟着在小黑板上写字:‘对,我不能告诉你。’
虽然乔蕴年很认真地想要让她回避类似的场面,但她毕竟是城堡里的侍女,还被不幸地分到了四殿下的宫殿里,所以卡拉知道所有。
就是更恐怖的“玩法”,她也知道。仅限于看过,还没有来得及发生在她身上。毕竟要是真的发生了的话,卡拉就不能以人类的形态走出来、换一个下家了。
“卡拉?卡拉。”
她回过神,乔蕴年正静静地看着她,“别再想过去发生的事情了,卡拉。一遍一遍回想的话,你会让自己深陷过往的漩涡。既然不合理,何必一次一次折磨自己呢。”
“休息一下吧,在我身边来。既然无事可做,我们可以聊聊天。”
于是,卡拉小心翼翼避开乔蕴年上过药的地方,躺在她的怀里。小念则待在乔蕴年的肩膀上面,时不时用机械肢摸摸她的脸,好像在害怕她会突然消失。
大多数时间,她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好像能够抵御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