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格兰自知此次被传唤必然没好事,但从来友爱姐妹兄弟的埃尔玛如此表现,未免让她觉得诧异和心寒。
只是,比起质问,埃尔玛的面色更让格兰觉得恐怖。她从未见过这位开朗爱笑的太子殿下如此肃穆,如此讲究长幼尊卑,瞳孔夹杂着血意镶嵌在眼白高处,像是烧到发黑的太阳。她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所以,格兰必须得照做,照做的同时不忘对埃尔玛求饶:“皇姐,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以至于让您这样对我。请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自己心里知道。”
埃尔玛竭力隐忍着怒气,“十七宫中死了一个女仆,犯人已经被绳之以法,是一个叫做詹姆的男仆。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对吧?”
事实上,如果跪在眼前的不是她的妹妹,而是别的什么人,比如一个世家子、一个品级不高的官员,埃尔玛恐怕会直接抽出长刀,干脆利落地割下对方的头颅。
正是因为格兰是她的妹妹,所以她才有所收敛。
格兰面色不变:“皇姐,臣妹不知道是谁在您耳边吹了风,但是——”
“以觉悟女神的名义发誓,发誓你不认识这个叫做詹姆的男仆,他也不是你安插在十七身边的人;发誓你从来没有提起过一个叫做乔的女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明她的存在会有害于我。格兰,你发誓。”
格兰的面色一寸一寸变的苍白,一副被冤枉的凄切模样:“皇姐!我从来没有想过害您!您不要听了别人三两句挑唆,就生分了跟我的感情!”
“那你发誓,发誓你从来没做过。你还是做过一件,就得失去你的一切来赎罪。”
看来她已经查清楚了。格兰收敛了表情,汗滴流下来,别过脸时闭上了双眼:“……我不能发誓。”因为她真的做了。
埃尔玛沉声:“果然。”
既然承认了,格兰也不再保持恭敬的跪姿。她站起身来,伸出手呈现“大”字,让随身伺候的一女一男两个仆人为自己掸去灰尘,随后微微抬起头,直视座位上的埃尔玛。
“但我可以说清楚一点,那就是我从来不想要任何一个仆人的性命。”
她的表情和声音变的沉着而坚定,“那个叫做乔的女仆来路不明,她看人的眼神绝不是一个仆人应该有的,我只是希望您能远离她。我可以发誓的是,我没有杀了她。”
“殿下,您应该看得更清楚一点。那个叫做乔的女仆之死,我们应该完成的大业,还有吉伯特最近在做什么,这三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有人想要将这三件事搅和在一起好让我和您反目,削去您的羽翼,您应该看得出来,但您已经因为那个女仆乱了心。”
这一瞬间,埃尔玛展露出无比疲惫的表情。从跟乔的梦中对话汲取能量的日子已然一去不复返,她无数次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残忍、非得让她体会失而复得。
除了乔,埃尔玛想不出自己还能为了谁的死亡如此迷乱。她叹了口气:“或许吧。遂了他们的意,或许他们会更快活。快活到一定程度,恐怕就要自投罗网了。”
“您的意思是……”
“暂且顺着他们的意来吧,格兰。何况你本就犯了错,做事太不彻底,还到处乱说话。”
埃尔玛命令,“领罚去吧,我们这段时间的交流还是沉入地下比较好。”
格兰扬起微笑:“皇姐英明。您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机会看清敌人,甚至看清某些人的嘴脸。”
艾维斯。除了这个卑鄙小人,还能是谁。
离开埃尔玛的寝殿后,格兰德表情一下子沉得发黑,压迫感强烈得近旁的佣人都不敢说话。
在她看来,艾维斯就像条被辐射照了以后长的乱七八糟的狗,因为瘸腿走路一晃一晃,所以会让人有“它在忠心地摇尾巴”的错觉。其实这家伙浑身都是毒,放在身边久了,自己也必然受到污染。
等着吧,她心想。
艾维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或许他根本不满足于取代其他人、从而成为埃尔玛近臣的现实,而是寻找一个傀儡。
只要把一个卑劣程度和他不相上下的傀儡扶上去,假以时日艾维斯再取而代之,他就能成为帝国最有权势之人。他那些扭曲的支配欲,以及一直寻找同类的焦虑,都会实现。
——必须要借此清楚这颗毒瘤,太子殿下才能问稳当当继位。
……
“十七殿下,别来无恙。”
看完吉伯特练兵,伊西多尔在休息室卸下半边脸的伪装,刚要松一口气,准备唤来安其罗搭把手,结果来人直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令伊西多尔毛骨悚然。
微微扭过头,是艾维斯的脸。
伊西多尔一惊,随即目光开始寻找侍卫的踪影:“你是怎么进来的……!”
凭他的黑客水平,都能黑掉联邦的监视器,按理说除了有他的允许,否则没有人能进到这里面来。
可艾维斯神秘一笑:“十七弟,人总该为自己谋求点什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技术再怎么强,也不妨碍帝国的整个系统都为我开了一扇小小的后门。”只需要三言两语,艾维斯便揭示了一个可怕的隐情,“不过我也是没想到啊,十七,你竟然有这等技术,难怪能从联邦死里逃生。”
“……你也太卑鄙了。”
艾维斯微微笑:“如果,我的卑劣能为你们所用呢?毕竟当朝的太子殿下,我也真是腻了。”
“我不觉得你值得相信。”伊西多尔眼珠转了个半圈,谨慎道,“等哥哥结束今天的任务,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吧。……人呢!安其罗!”
艾维斯装作被伊西多尔伤到心,结果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侍卫迎面喷了什么东西:“伊西,我也算是你的哥哥吧?吉伯特跟你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我也是,怎么他就可以高人一等——什么东西!”
“看守的侍卫都因为畏惧不敢进,您呼唤他们也不管用的。”安其罗收起喷雾,“看来他们的觉悟还不够高,畏惧四殿下胜过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