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其罗?”
“殿下。”
“你会恨我不让你上学吗?因为我,你姐姐的努力功亏一篑了。”
安其罗愣了愣,摇了摇头:“我不恨。”
伊西多尔看了他片刻,仔仔细细看着他的微表情。他的性格越发多疑,但凡有一点异心,都会被他视作眼中钉,必须要及时“处理”。
但安其罗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甚至反问:“我为什么要恨您呢?有幸能够参与这项伟大的事业是我的荣幸,我很高兴。”
“笑一下。”
安其罗乖巧地笑了,有点天真、有点无畏。
伊西多尔也笑了,悬起来的心脏暂时被他放下来:“很好。”
虽然他并没有问清楚安其罗口中所谓“伟大的事业”究竟是什么,但他确实满足了。安其罗当然也满足了,因为成功糊弄到了这位殿下。
那项伟大的事业里,其实并没有伊西多尔的位置。在这艘船上,只有三个人、一个机器人的座位;而伊西多尔选择了什么,那么他在最后也会抱着什么沉入水底。
另一边,按照计划,艾维斯对埃尔玛袒露了一件事。“乔还活着,太子殿下。”他恭恭敬敬阐明自己的“发现”,“她被小十七藏了起来,就在废弃的弗里斯塔基地里。”
弗里斯塔基地非常靠近帝国的轻便式机甲生产地,按理来说不难发现。但是,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伊西多尔和吉伯特制造的团队确实没有被发现。
埃尔玛沉下脸色。那里理论上是艾维斯管辖的地带。
艾维斯还在倒豆子:“而且,殿下,您知道这位女仆的真实身份吗?非常让人吃惊。但是我现在只能告诉您一个人,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到这里,埃尔玛禁不住皱起眉。乔还活着这件事,她其实并不觉得意外。关于乔的无处她也已经派人调查,有了点头绪。结果没想到是艾维斯先来跟她禀报。
“过来坐着说吧。”埃尔玛道。
然后,艾维斯便附耳过去,简明扼要地说了几个关键词。埃尔玛一听,脸色瞬间大变:“她竟然——”
“由此可见,这个女人深不可测,殿下。”艾维斯对埃尔玛的反应很满意,伊西多尔让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可比埃尔玛还要惊讶,“但她被六弟的十七弟擒住了,他们势必会拿她作为筹码,这是直指您的太子之位啊。”
埃尔玛坐在沙发上,还没能缓过劲。乔竟然是联邦的军人,而且还是传闻中第二个精神力为SSS的alpha,怪不得乔能有那等气魄,还能骗住她、说自己是omega而不露出马脚。就连她都没有发现异样。
“但他们做事实在太不够高明,被我安插的人发现了。”
艾维斯道,“没办法,他们手里掌握的技术太落后,根本没办法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从乔身上提取出什么。”
埃尔玛沉吟片刻:“……这群蠢货。”
“您说什么?”
“既然有办法把她带来帝国,就能有办法让她归顺于人,最终效忠于帝国。”埃尔玛青筋骤然暴起,“乔和我志同道合,又能有如此才干,他们竟然只想着把她害死,太——愚蠢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殿下,我们要去救她吗?您很看重那个女仆,这是您慧眼识珠。倘若是过去不知道她身份的情况下,我认为并不值得;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十分了然了,我认为救下她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国家至今没有一个SSS级别的alpha。”
任凭艾维斯如何天花乱坠地鼓动,埃尔玛只是垂下眼帘,阴影笼罩在眼前,伴随嘴唇微抿。
她很少有如此纠结、如此感到身不由己的时刻,乔的踪迹近在咫尺,甚至可以当作巡视艾维斯工作成果之余的一件顺带的事,但她不能去。
“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艾维斯,你甚至没有给我任何证言,或者是图像。”
埃尔玛的防备心和第六感总能帮助她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做恰到好处的事,而这次她说着正确的话、做着正确的事,心却在滴血,“没有一点确定消息的事,我不会做。吉伯特和伊西多尔最近在忙的事绝对不止是在手术台旁提取一个alpha的身体数据,为了一个乔贸然前去,怕是会吃个大亏。”
她不上当,也在艾维斯意料之中。他也跟伊西多尔打过招呼了,第一次不可能把埃尔玛勾进去的,他得做好等待的准备。
没办法,埃尔玛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她的爱夫诺亚莫名失踪,被发现有可能在基地里,也起码要经过六到七轮的加码,关键信息都已确定无疑,埃尔玛才肯真的动身。为了一个人深入敌营,对埃尔玛来说需要斟酌、再斟酌。
“太子殿下英明。那么臣弟就先将这个乔的事情放到次要位置上,最主要的还是攻坚他们秘密进行的事业,您看如何。”
“……”
埃尔玛闭上眼睛,艰难道:“如果这两件事情能够同时推进,自然是最好的。”
她暗自在心里说,一次、只需要再来一次,但凡有一点具体的证据,她都会动身的。
四天后,埃尔玛“如愿”收到了一沓照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眼睛,嘴巴,四肢全方面被束缚在轮椅上的乔。
她消瘦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任何肌肉的痕迹了,整个人苍白而瘦小地坐在那儿。中长黑发披散在肩膀上,和皮肤、病号服的颜色对比鲜明。看起来就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埃尔玛近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真该死。”
将乔折磨至此的人,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