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钧宁一拳打出去,看着虎虎生风,其实力道收了大半。
江远之侧身躲开,回手一掌,看着又快又准,可掌风软绵绵的,连曹钧宁的衣角都没带动。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三十个回合,额头上都见了汗,气喘得也粗了。曹钧宁一边打,一边偷偷观察那女人的反应。
那女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曹钧宁看得出来,她眼睛里的警惕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就在这时候,那女人忽然站起身来。
“行了。”
两人收了势,站在原地,喘着气看她。
那女人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毡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从曹钧宁脸上扫到江远之脸上,又扫回去。
然后她忽然出手了。
曹钧宁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女人的手掌已经到了江远之面门前三寸的地方。江远之下意识往后一仰,躲开了,可那掌风还是擦着他的脸过去,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曹钧宁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那女人收手,看了江远之一眼,又看了曹钧宁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反应倒是不慢。”
她转过身,走回那张椅子前,坐下,靠进熊皮里,那双浅色的眼睛又变得懒洋洋的。
“行了,功夫确实不怎么样,”她说,“可也不算太废物。赫连锋送来的,总得给个面子。”
她顿了顿,抬了抬下巴,朝旁边站着那年轻人示意了一下。
“带去库房,让他们帮着看看库房、守守门,什么活儿都行。”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朝两人招手:“走吧。”
曹钧宁和江远之抱拳行礼,跟着那年轻人往外走。
库房在毒刃坛的最深处。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个又大又深的冰窟,里头堆满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肉干一摞一摞码得像小山,皮袍一件一件挂得像林子,还有一桶一桶的酒,不知道是什么酿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冲鼻子的味儿。
管后勤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叔。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挺和善。
那年轻人把两人交给周叔,就走了。
周叔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两个小崽子,看着挺结实,”他说,“行,留下吧。咱们后勤活儿不多,就是累。挑水、劈柴、搬东西、守夜,什么都得干。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有罚。听明白了?”
两人点头。
周叔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曹钧宁脸上停了停,忽然问:“多大了?”
曹钧宁愣了一下,说:“十七。”
周叔又看江远之。
江远之说:“十九。”
周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去吧,那边有空的铺位,自己挑。今儿先歇着,明儿开始干活。”
两人谢过,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后勤的铺位在一个小一些的石窟里,沿着冰壁挖出来的一排排凹槽,槽里铺着干草和兽皮,就是床了。
这会儿是白天,铺位上没几个人,都在外头干活。曹钧宁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江远之挑了挨着他的那个。
两人坐下来,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远之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样?”
曹钧宁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不怎么样,”他说,“那女人出手那一下,我差点没憋住。”
江远之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她功夫不如咱们。”
曹钧宁嗯了一声:“看出来了。她出手那一下,快是快,可后劲儿不足,收势也生硬。真要打起来,她不是咱们的对手。”
江远之说:“可她坐的那个位置,不是靠功夫坐上去的。”
曹钧宁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地方,功夫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们还不知道。得慢慢摸清楚。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进来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可眼神挺亮。他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问:“新来的?”
江远之站起身,抱了抱拳:“是,大哥怎么称呼?”
那汉子咧嘴笑了:“什么大哥,我叫金牛,你们叫我牛哥就行。”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铺位上,上下打量两人,问:“哪儿来的?”
江远之说:“北边来的,逃荒的,没饭吃了,托人介绍来这儿讨口饭吃。”
金牛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来了就来了吧,这儿好歹饿不死。就是冷,就是累,就是……唉,不说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好干吧,周叔人不错,只要不偷懒,他不会为难你们。”
说完,他就走了。
曹钧宁和江远之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