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锋把两人送到毒刃坛门口,就不再往前走了。
“进去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里头的人我不熟,帮不上你们什么。记住,少说话,多干活,别让人看出破绽。”
曹钧宁点了点头,江远之朝他抱了抱拳。
赫连锋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们摆了摆手。
“两清了。”
说完,他就消失在冰壁后头。
曹钧宁和江远之站在毒刃坛门口,看着那扇用冰块砌成的大门。
门有两丈来高,冰层里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根根铁条,把冰块箍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江远之侧过头,看了曹钧宁一眼。
“怕不怕?”
曹钧宁嗤了一声:“该他们怕咱!”
江远之笑了一下,没说话,抬手推门。
门很重,推起来吱呀作响。里头的人听见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皮袍,脸被冻得通红,鼻子底下挂着两串清鼻涕。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问:“干什么的?”
“赫坛主让我们来的,”江远之说,脸上带着笑,递出一张简易的皮子,上面写的是一份调令,“说是安排到毒刃坛当差。”
那人又看了他们一眼,把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道。
“进来吧。”
两人进了门,里头是一个很大的冰窟。
穹顶有三四丈高,冰壁上凿出一个个凹槽,槽里点着油灯,火光把整个冰窟照得昏黄一片。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股子腥膻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冰窟里头有好几条通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通道口都站着人,有的倚着冰壁,有的蹲在地上,看见两人进来,都拿眼睛往这边瞟。
“等着,”那年轻人说,“我去禀报旗主。”
他说完,转身往左边那条通道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曹钧宁站在那儿,目光扫过四周,把那些通道的位置、站岗的人数、墙上挂着的兵器,一样一样记在心里。江远之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也在四处打量。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人回来了。
“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走进左边那条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排走,两边的冰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比外头小一些的石窟,可布置得讲究多了。地上铺的不是兽皮,是织着花纹的毡毯,厚实得像踩在棉花上。
四壁挂着好几盏铜灯,灯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烧起来没什么烟,光也亮得多。
冰窟最里头摆着一张宽大的椅子,椅子上铺着雪白的熊皮,熊皮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着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狐毛,衬得脸越发白。可那白不是寻常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头的白,白得有些发青。
五官生得浓烈,眉眼很深,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看着有些寡情。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颜色比一般人浅很多,浅得近乎琥珀,在灯光下看,像是两颗半透明的珠子。头发微微打着卷,披在肩上,不像中原女子那样梳得一丝不苟。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正拿那双浅色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那目光不凶,可也不善。像是在看两件东西,琢磨着能用在哪里。
“赫连锋送来的?”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受过伤。
江远之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惶恐:“是。赫坛主说,旗主这边缺人手,让我们来给旗主效力。”
那女人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效力?”她说,“你们两个小崽子,能效什么力?”
江远之低着头,不吭声。
那女人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问:“会功夫么?”
曹钧宁的心紧了一下。
他和江远之对视一眼,江远之往前站了半步,把他挡在身后,恭声说:“回旗主,会一点儿。小时候跟村里的老人学过几手粗浅把式,打猎够用,别的就不行了。”
那女人没说话,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曹钧宁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在自己身上刮。他不知道这女人信不信,可他知道,这会儿不能慌。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人开口了。
“打一套给我看看。”
江远之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那女人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怎么?不会?”
“会,会。”江远之连忙点头,转头看了曹钧宁一眼,“咱们就献丑了,旗主别笑话。”
两人走到冰窟中间的空地上,面对面站好。曹钧宁看了一眼江远之,江远之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没商量过,可默契是这一年多并肩走江湖走出来的。曹钧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也知道曹钧宁心里想什么。
两人拉开架势,动起手来。
这一套拳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桃花谷闲着没事瞎琢磨出来的。说是拳法,其实就是些花架子,看着好看,真打起来一点用没有。可这会儿拿出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