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钧宁也换上了一套狼皮的,系好带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行了,”他说,“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落脚。”
江衡安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哨点。
“曹钧宁,”他说,“魔教的人呢?”
曹钧宁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撤了,这不像有动过手的样子。”
江衡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哨点。
两人在冰川里又走了一个时辰,天黑透了才找到一处背风的冰窟窿。那窟窿不大,刚够两个人挤进去,但胜在背风,还能挡住外头的寒气。
曹钧宁在窟窿里点了一小堆火,火光把冰壁映得亮晶晶的,像是镶了一层金边。
江衡安坐在火堆旁边,裹着那件臭烘烘的白熊皮衣裳,看着火光发呆。
曹钧宁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扔给他一块。
江衡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开口。
“曹钧宁。”
曹钧宁抬眼看他。
江衡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当年,”他说,“你和我师父,来这儿干什么?”
曹钧宁挑了一下眉。
江衡安继续说下去,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像是憋了很久。
“你刚才说,你们是被抓进来的。你却对这儿的哨点、通道、布局都这么熟——你们当年,到底在这儿干什么?”
火光跳动着,映在曹钧宁脸上,把他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听?”
江衡安点头。
曹钧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可眼底那一点光,亮得很。
“行,”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你讲讲。”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看着那火苗窜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那时我和远之已经结伴同游江湖一年多了,”他说,“他随我见过师父,我就缠着想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
江衡安听着,没说话。
曹钧宁的目光看向火光,可那眼神,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说已经出来很久了,确实该回去祭奠一下他娘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江衡安愣了一下:“师父他娘……”
“被人虐待死了,”曹钧宁说,“远之那时候还不会武功,报不了仇,后来学了武功,传他功夫的人不让他报仇。”
他说着,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远之跟我说,张叔未必是不想让他报仇,只是看他年纪尚小,别走了盲目的歪路。学武是为了行侠仗义,强身健体……人要贯彻侠字,武只是手段而已。”
江衡安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曹钧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若是远之,恐怕不如他豁达……倘若是我经受如此痛苦,即便不以牙还牙,也绝不会长成一个他这样的光风霁月的性格。”
“我们就往雪原。走了两天,走到冰川边上,遇上了冰猎坛和毒刃坛的人。”
江衡安问:“他们抓你们的?”
曹钧宁点头。
“那时候我们功夫不行,打不过,被他们围住了。冰猎坛的坛主叫赫连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可眼睛挺亮,看着不像坏人。他看了我们一眼,正要动手,忽然盯着远之多看了两眼,问,你师父是谁?”
江衡安愣了一下。
“赫连锋又问,你师父是不是姓张?远之的师父确实姓张。赫连锋就笑了,说你师父当年放过我一命,我欠他的。今天我不杀你们,也不为难你们,可你们也不能就这么走。”
江衡安皱眉:“什么意思?”
曹钧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
“赫连锋说,我现在要是放了你们,被人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这样吧,我把你们带回冰猎坛,对外就说抓了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关几天再说。等过两天,没人的时候,我再悄悄把你们放了。”
“我和远之就这么被带进了冰川。”
江衡安听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你们后来怎么没走?”
曹钧宁看着火光,目光有些远。
“不光我们两个人啊,冰猎坛和毒刃坛是跟着北狄来打草谷的,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三十七口百姓呢,一并被关到了毒刃坛。”
“我们通过赫连锋的举荐在毒刃坛待了三个月,想找机会把人都带出来。”
“那三个月,我和远之什么都干。”
“后来,我们俩找了个机会,把毒刃坛坛主陈会杀了。”
江衡安听着,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曹钧宁说的简简单单,恐怕不是如此轻松的事。
三个月里练功,记地形,观察守备,还要干活,这段日子恐怕并不轻松。
曹钧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问,杀完之后呢?”
江衡安点头。
曹钧宁的目光又飘远了。
“杀完之后,毒刃坛的人追了我们三天三夜,追到冰川边上,追丢了。我和远之躲在冰缝里,躲了一天一夜,等他们走了才出来。”
“这个时间,足够毒刃坛的老百姓逃跑了。”
江衡安瞥了一眼洞外:“这路普通人可以走么?”
“可以。”曹钧宁笑了笑,“他们本就是生活在雪原的人,韧性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何况我们两个能创造的本来也只有机会而已。”
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笑着说:“这主意是远之出的,他说毒刃坛的人绝对不会费力去追这些百姓而是来追我们。因为百姓没什么用,缺奴隶或者女人的时候,再去抢就是了。所以这些百姓其实也不需要走的很快……”
江衡安愣住了。
曹钧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些恍惚,似乎又通过火光把他认成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