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第一人,盛名难副么?
江衡安自见到曹钧宁时,他就在受伤,如今才修养几天,就能如此进步!
“力道够了,”他说,“速度也够了。但你的剑,太规矩了。”
江衡安皱眉:“什么意思?”
曹钧宁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剑,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闭上眼,忽然一剑刺出。
那剑势凌厉,快得像一道光。可江衡安看着,却觉得哪里不对。
曹钧宁收剑,看着他:“看出来了?”
江衡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曹钧宁把剑还给他:“你师父教你的,是正宗的剑法,一招一式都有规矩。可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有规矩。你出剑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这一招该怎么出,下一招该怎么接。可对面的人不会给你想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江衡安:“你的剑,从头到尾都是你师父的影子,你学的是他的招式、他的思路,却没有走出自己的路。可你师父的剑,是他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江衡安握着剑,没说话。
曹钧宁见状,没有再逼他,而是趁热打铁,亲自拆解招式教他变通:“来,跟着我练,不用拘泥于招式,怎么顺手怎么来,怎么发力狠怎么来。你性子执拗、爆发力强,适合走快准狠的路子,每一剑都奔着制敌去,不用管规矩不规矩。”
说罢,曹钧宁亲自示范,手把手纠正他的发力技巧,教他如何用最小的力道打出最大的伤害,如何在招式落空的瞬间顺势变招,如何打破固有套路随机应变。
他没有教江衡安新的招式,只是引导他跳出思维定式,把原本规整的剑法拆解开,融入自己的性格和发力习惯。
江衡安按照曹钧宁的指点,抛开脑海里固有的招式套路,试着随心出剑,起初还很生疏,剑势凌乱,频频出错。
可练了几轮之后,他渐渐找到了感觉,不再刻意回想师父的招式,而是顺着自己的性子发力,剑尖随心而动,想刺就刺,想扫就扫,没有了章法的束缚,剑势反而愈发凌厉、愈发贴合自己的本心。
“好了,练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体力透支,后面的路更难走。”曹钧宁抬手制止了他,拍了拍衣摆,“收拾东西,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关外夜里寒气重,还有野兽出没,不能露宿野外。”
两人又走了两个时辰,沿途的地势愈发崎岖,草木渐渐稀疏,寒气也越来越重。
等到日头偏西,天边染上橘红色的晚霞时,终于在山坳处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不大,纵深不过两丈,勉强能容两个人平躺休息,但胜在背风保暖,洞口还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遮挡,既能挡风沙,又能隐蔽身形,是绝佳的落脚处。
曹钧宁在洞口捡了些枯枝,点了一堆火,火光把山洞照得暖洋洋的。
江衡安坐在火堆旁,把那身粉色的衣裳脱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袖口已经磨破了,衣摆上沾满了泥点子,还有几处被挂出了口子。
他看着那身衣裳,忽然有些心疼。
曹钧宁坐在对面,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看那身衣裳,忽然笑了。
“别看了,”他说,“再穿几天就真成抹布了。”
江衡安瞪他一眼,把衣裳叠好,放在一旁。
曹钧宁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扔给他一块,自己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你师父当年的衣裳,也一直脏脏的。”
江衡安愣了一下。
曹钧宁看着火光,目光有些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认识之前,远之有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后来…后来他就只穿粉色了。我总劝他换一身,他不愿意。”
江衡安问:“为什么?”
曹钧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怀念。
“他说,没有他那一身粉行走江湖,谁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呢?大侠都是很有特点的,倘若咱们两个一身黑行走江湖,谁也认不出咱们来。只有他穿一身粉,别人才能认得他身边那个人是曹钧宁。”
他说着,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带着淡淡的暖意和怀念:“他总说,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身边的人是曹钧宁,这辈子都分不开。”
江衡安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曹钧宁,看着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温柔的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那你呢?你怎么不穿粉?”
曹钧宁愣了一下,看着他。
江衡安梗着脖子,继续说:“你穿一身黑,他穿一身粉,别人一看就知道他身边的人是你。那你呢?你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别人知道吗?”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曹钧宁沉默了许久,久到江衡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无尽的感慨:“这就是远之啊,他这辈子,事事都为我想在前头,从来没想过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