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了平安关。
曹钧宁走在前面,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和两壶酒。江衡安跟在后面,还是那身粉色的衣裳,在晨曦里显得格外鲜亮。
出关之后,路就不好走了。
先是碎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脚底硌得生疼。然后是缓坡,一道接一道,看着不高,爬起来却累人得很。
走了两个时辰,回头还能看见平安关的轮廓,往前看,那冰川还是远远地矗在那儿,像一堵白茫茫的墙,看得见,走不到。
江衡安没吭声,只是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闷头跟着曹钧宁的脚步往前走。
曹钧宁走一段就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闷着头不说话,也不喊累,倒是不意外。
又走了一个时辰,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曹钧宁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指着前面一处背阴的山崖:“歇会儿,等日头过去再走。”
江衡安没说话,跟着他走过去,往地上一坐,把鞋脱了,看了看脚底。
已经起了两个水泡,亮晶晶的,戳破了疼,不戳破也疼。
曹钧宁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去:“抹上,明儿就好了。”
江衡安接过来,也没客气,打开就抹。那药膏凉丝丝的,抹上去果然舒服多了。
曹钧宁休息了一会,站起身:“行了,歇够了就起来,我看看你的剑。”
江衡安看着他,没动。
曹钧宁挑眉:“怎么?不想学?”
江衡安抿了抿唇,站起身,拔出剑。
剑是好剑,是江远之当年给他打的,剑身修长,剑柄上缠着丝线,已经被汗浸得发白。他握着剑,站在那儿,等着曹钧宁开口。
曹钧宁上前两步,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从头顶到脚尖,目光扫过他的每一处细节,随即抬手示意:“你先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站着,呼吸放缓,别紧绷着身子。”
江衡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站着没动。
曹钧宁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握剑的姿势到站立的姿态,从肩膀的角度到腰背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看。看得很仔细,仔细得让江衡安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曹钧宁忽然笑了一下。
“像,”他说,“真像。”
江衡安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曹钧宁说的像是什么意思。不是像他,是像他师父。
这套握剑姿势、站立体态,甚至是微微沉肩的习惯,都是师父手把手教他的。
六七年的朝夕相伴,一招一式、一姿一态,都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反应,不管怎么站,都带着江远之的影子。
曹钧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的手腕往下压了压,又把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这儿,”他说,“你师父握剑的时候,手腕比你再高半寸。肩膀比你再低半分。他说这样出剑更快,我试过,确实快。可你自小跟他学,那时候身量不足,现在再用就有些偏差了,该调整回来。”
江衡安没说话,按照他说的调整了姿势。
曹钧宁退后两步,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了,出剑吧,朝我刺。”
江衡安愣了一下,看着他。
曹钧宁站在那儿,两手空空,连剑都没拔。
“刺啊,”他说,“怕什么?你刺得中我?”
江衡安的倔劲儿上来了,手腕一转,剑尖朝曹钧宁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准又狠,是江远之亲传的核心剑法,招式规整、力道十足,连出剑时微微眯眼、锁定目标的习惯,都和江远之当年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偏差。
曹钧宁侧身,躲开,脚步都没动。
江衡安一剑落空,手腕一翻,剑锋横扫。曹钧宁低头,又躲开。江衡安再刺,再扫,再劈,一剑接一剑,招招朝要害去。
曹钧宁就站在那儿,脚像是钉在地上,身子左躲右闪,愣是一剑都没让他沾着。
十几剑强攻下来,江衡安的呼吸渐渐乱了,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剑势也随着体力消耗慢了下来,招式的连贯性大打折扣。
就在他力道稍减的瞬间,曹钧宁忽然伸出右手,两指并拢,稳稳夹住他的剑尖,指尖发力轻轻往旁边一拨。
江衡安只觉得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力道不大却卸了他全部的蓄力,他收势不住,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脸颊憋得通红,又羞又恼。
等他站稳,曹钧宁已经站在三丈之外,抱着手臂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