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之靠在木栅栏上,姿态闲适得很,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护院头领不信,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老爷的第十二房小妾,平日里不出门,你们没见过我也正常。这个,”他指了指钧宁,“是我当年的相好,今夜偷偷进来,是来跟我叙旧的。”
江衡安听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江远之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你猜那些护院信了没有?”
江衡安摇摇头。
“深信不疑,”江远之说,“高老爷欺男霸女的行径人尽皆知,他的后院不起火才怪,这种事多得是,我本来以为我也会被抓起来,谁成想那些守卫都懒得管我,只叫我赶紧回去。”
他说着,笑了一声。
“那护院头领看了我半天,又看了看钧宁。钧宁那会儿一脸的生无可恋,低着头,不说话。护院头领想了想,说,把他押起来,等明天老爷发落。”
江衡安忍不住问:“那……那个曹钧宁,就那么被押走了?”
“押走了,”江远之说,“临走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冲他使了眼色,原本我们俩也要探查出证据,分开行动反而是比较好的。果然他在高府地牢也没闲着,就那么两三天,就把高府地牢里被关起来的壮劳力联合起来。”
江远之话意中全是回忆,全是对曹钧宁的喜爱。
江衡安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曹钧宁被人押走时那副憋屈的模样,想象着师父站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笑着——
他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后来呢?”他问。
“后来,”江远之说,“我在高府里待了三天。”
他靠在木栅栏上,目光看着那扇小窗,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光。
“那三天,我把高府摸了个遍。那姑娘被关在后院的一个小屋里,我把她找到了,还找到了高老爷这些年作恶的账本。第三天夜里,我放了把火,趁着乱,把那姑娘救了出来,还把账本交给了县衙门口的值夜班头。”
“那曹钧宁呢?”江衡安问。
江远之笑了笑:“他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我。”
“他……没生气?”
“生气了,”江远之说,“气得要命。出来后整整一天没理我,见了我扭头就走,跟躲瘟神似的。”
江衡安听着,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江远之说,“咳,后来就好了,不过他说,下次换我。”
江衡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原来这是曹钧宁坑他进来的原因。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一片惨白的月光。月光很淡,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笑,笑师父不计较他离家出走,笑师父能坐在外面给他讲那些他不曾听过的,之前一直想听的往事。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那些事里都是曹钧宁。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隔壁牢房那三个人的呼噜声还在响着,络腮胡子的呼噜声最响,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像是给这个夜晚打着拍子。
江远之靠在木栅栏上,也没催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江衡安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
“师父,”他说,“你为什么不去见他?”
江远之没说话。
江衡安抬起头,看着师父。月光下,师父的脸被照得半明半暗,眉眼的轮廓依旧好看,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就在客栈里,”江衡安说,声音有些硬,“师父既然来了平安关,肯定也看见他了。为什么不去见他?”
江远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有些事,”他说,“过去了就过去了。”
江衡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江远之看着他不说话,笑了笑,伸出手,隔着木栅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声音温和得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呢,这三天老老实实待着吧,三天后出来,跟我回去。”
江衡安低着头,不说话。
江远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衡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