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春来在院子里，想到上次问起家里还欠多少债，冯五月回说四贯。那时候还以为四贯只是个虚数，后来俞大娘还了一百五十文，俞大娘同她说，还欠四贯并两百三十五文。

现在想来，四贯竟是个实数。

还了一百五十文，本来还欠三贯并八百五十文，加上百分之十的利钱，就成了四贯并两百三十五文。

债越还越多，这样算的话，倘若下个月还不到三百三十五文以上，那么剩下的债，反而要比这次剩的还要高。怪不得俞大娘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还了这么多年的债，债却越还越多。

这简直是个无底洞。

蔺春来心中郁闷。

干活这事说白了，得看天。俞大娘没个固定活干，哪里要人，她就去哪里。干完活，一天的工钱里还要给工头抽成一文。

今年地里田里塘里收成都不错，俞大娘身子也还算康健，活好找。可来年呢？谁知道来年田里池塘里菱荡里收成如何，俞大娘的身子又如何。

唉！

她叹气，琢磨着得找个机会，把心里的想法和俞大娘提一提了。

因为要债一事，一家人都有些兴致怏怏。冯家安安静静，几步之遥的徐家却着实有些热闹。

徐阿二带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回去。

一家人，包括大房，都在徐老婆子屋里杵着。

徐梅丫问：“二叔，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有这种好事？兔子苗他们给，便宜卖给我们，出栏的兔子，他们全部包回收，中间兔子生了病，他们还帮治病？”

“你这孩子，你二叔有好事想着你，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王淑云不快地瞪了徐梅丫一眼。

“梅丫，一边去。”

徐阿大脸上挂不住，闻言呵斥了女儿一句。徐梅丫气呼呼地住了嘴，拉着妹妹徐梅音蹲在地上玩石子去了。

徐梅花见状，也拉着弟弟徐成加入。

小孩子在一边玩，大人便开始说事，徐老婆子道：“打哪里听来的，这么好的事，咋没听到风声？”

“哪没有风声，是咱们住的太靠边，村里早都传开了，也就我们还不知道。”

徐阿二有些不高兴，说起这话，也难免多了几分不平。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压低了声音又道：“陈有明在外头认识的人多，你们也是知道的。这次听说，找人弄了几百只兔子呢。虎子他爹打听了，比外头价格低上不少呢。你们说，咱们这次要不要跟着买？”

“买，当然买。”

王淑云第一个出了声，话里话外大有不买的是傻子的意思。

徐阿二瞪她一眼，“先听听娘怎么说。”

王淑云冷哼一声，没再吭声。

“我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只是陈有明那个人，实在不敢叫人相信。”

徐老婆子稍显犹豫。

徐阿二不赞同，“陈有明浑归浑，可在弄钱一样上，一般人还真赶不上。反正这事还没定下来，咱们先装作不知道，看看村里人怎么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住，怕是不出今晚，村里就要有动静了。”

*

下午饭吃完，蔺春来在院子东墙边拾掇板栗花。板栗花已经被她搓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小辫样，等天气再热一点，挂在窗台或者屋檐下，便能驱蚊了。

正收拾着，听到院子外头有人闲话。

“你们听说了没？陈有明跟人搞了三百只兔子，价钱比大集上低了一半还不止呢。”

“咋？你想买兔子？”

“跟我还装呢，你难道不想买？”

“我吗？嘿嘿。”

外头说话几人跟打哑谜一样，说也不说透，但显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互相也想到了一起。

王淑云是在这时候加入讨论的。

“陈有明打哪里跟人弄的兔子？可信吗？你们说，是真兔子吗？”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

“可我们这地方又没有养兔子的传统，我就在想啊，这兔子到了咱们这地方，能养的活吗？”

“咋就养不活了？兔子吃草，哪里的草不是草。咱们这里的草，可比北边的嫩的多，汁水也充盈的多。”

……

院墙外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着说着，也不藏着掖着了。蔺春来听了一耳朵，才知，陈有明不知从哪里得了三百只种兔，想要低价卖给村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