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饭吃完,蔺春来没急着把果子洗了。思来想去,她把早上泡好的松针捞出来,放到水里煮了一会儿。将东西端到枇杷树下,借着日光,开始心无旁骛编织起来。
半下午编成了一个平底小篮子。
估摸着俞大娘明天要出门做活,她没敢声张,无事人般将篮子收起来。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俞大娘果然背上勾篮,又去外头做活了。
她这才收拾妥当,带着篮子,和冯五月说了一声,摸到了陈银花家里。
陈银花的娘韩玉果正在院子里切果子。果子不好卖,石公村卖果子的人多,韩玉果性情柔善,人也不善言辞,抢不过别人,东西也卖不出去,只能讪讪地将东西拿回来。
可是,东西放在手上实在浪费,她便打算切成一条一条的,用一点点盐渍过后晒成果干,给陈银花当个零嘴吃。
“娘,喜君婶婶来了。”
陈银花在家门口玩,看到蔺春来,下意识往她身后看去,没看到小尾巴冯五月,还有些失望。
“喜君婶婶,五月呢?”
“五月在家给青梅去蒂呢。”
蔺春来笑着回应。
话毕,又扭过头看向韩玉果。
韩玉果心里狐疑,长庚媳妇咋来了?是有事吗?可,能是什么事?
“长庚媳妇。”
她不习惯跟人客套,一句长庚媳妇后,便再没声了。
蔺春来将手中的篮子亮出来,没好意思道:“玉果嫂子,我来找你,是来借东西的。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现成的麦芽糖?有的话,先借我一点,过两天我就还。”
“麦芽糖,有的。”
韩玉果老老实实回答,她也没问蔺春来要多少,转身就去屋里拿糖。
不多时,糖拿出来了。
是大大小小十来块。
蔺春来赶紧接过,又将手中的篮子递上去,“这是我昨天捡了些没用的玩意,随便编的。玉果嫂子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权当我的心意,麦芽糖,我还欠着,和篮子不是一回事。”
“不用不用。”
韩玉果慌忙摆手,除此之外,却说不出别的。
蔺春来看她急了,连忙将篮子往果子篮里一放,再打声招呼,便笑着离开了。
韩玉果倒是想追她,可她向来不是大喊大叫的人,再加上蔺春来脚程又快,是以她拿着篮子追到门口,却已经看不到蔺春来的身影。
*
蔺春来拿着麦芽糖急忙回了冯家,门闩才上好,冯五月扭过头,“嫂嫂,借到了吗?”
“借到了。”
蔺春来将麦芽糖递给她看,还说:“银花还问你呢。”
“我今天没空。”
冯五月看到麦芽糖,眼睛放光。将一根青梅蒂去掉,这才又道:“等明天有时间了,再去找她玩。”
蔺春来拿着麦芽糖,钻进了灶房。
灶房的灶头上,已经放着去好了核的杨梅。杨梅五颜六色的,青的,红的,黑的交织,就等着下锅熬了。
熬酱需要糖,白糖太贵,价格是天价,百姓能用得起的只有麦芽糖。冯家没有麦芽糖,也没有麦子。若是自己借麦子或者买麦子发麦芽糖,先不说没钱,就说纵然能用篮子换来麦子,从拿到麦子到发出来,少说也要五六天。
果子品相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再等五六天,便没法用了。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只能拿现成的麦芽糖用。
成了块的麦芽糖一熬煮就变成黏糊糊的液态,蔺春来将杨梅肉和麦芽糖一起熬。熬到粘稠状态,用筷子一挑,挂在筷子上不掉下来,便成了。
冯五月将去了核的青梅端进来。
看到锅里黑红黑红的一锅,脑袋探过来,鼻子使劲吸了一下,“嫂嫂,这就成了吗?”
“成了。”
蔺春来再挑一筷子酱,稍微晾了一下,送到她嘴里。
“好香!酸酸甜甜的!”
冯五月眼睛都要冒星星了,新鲜杨梅也是酸酸甜甜的,她在树上偷偷吃的,更偏甜一点。可这熬出来的杨梅酱,是更浓郁的酸甜味。
“嫂嫂,这个怎么吃?和酱菜一样,就着饭或者粥吃吗?”
“这个啊,可不是就着饭吃的。”
蔺春来卖了个关子。
冯五月抓耳挠腮,好想知道这个到底是干什么的。
蔺春来却将酱盛出来,放在一边放凉。等把锅洗好,又开始熬煮起青梅酱来。
青梅虽叫青梅,有的上面却已经染了胭脂色。梅子熬煮前除了要去蒂,还得去皮。核不算好去,不过果肉和麦芽糖一起熬煮,煮着煮着,肉和核就分离了。
蔺春来将核挑出来。
“五月,倒一碗水。”
冯五月照做。
过了一会儿,在蔺春来示意她尝一尝的视线中,她端起碗,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