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散场时,五人将所有信件都看了个遍,疲惫的同时又皆是满心怒火,散场时气氛低到可谓阴沉,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信件上的字字句句压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这晚凌渊没有再被赶走,自然而然地躺在了殿下的床上,等待着殿下主动钻入怀中。楚绥的兴致不大高,睡前并未吻他,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但他能感觉到楚绥是醒着的,因为她的长睫偶尔会划过凌渊枕在她头下的胳膊。
冬日的深夜不似盛夏,没有蛙鸣,只有风不断吹过的呼啸声。
凌渊看着怀中娇小背影许久,还是忍不住靠近,将人更紧地搂入怀中,在她的后脑留下一个吻,“你还有我,不要太担心。”
楚绥神情一怔,叹出一串鼻息,头调整了下姿势,却还是觉得不适,转过身来。月光正照在凌渊的面庞,他一双凤眸隐在阴影之中闪烁着细碎光芒。
楚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他怀里钻,脸轻轻蹭过凌渊的薄唇。后者不语,只是配合着将人搂住,手随意地架在前者髋骨,轻而规律地轻拍,就如母亲哄孩儿那般。
寂静中,悠悠歌声传来:
月儿明,草儿青。
小儿依在母亲怀。
水潺潺,梦漫漫。
小儿乖乖入梦乡。
……
楚绥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眼角一直是潮湿的。
翌日醒来,一切照旧。
凌渊笑着与他招呼,就好像昨日之事不曾发生。但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今日为当月十五,会有一场大朝会举行于大殿之上,而这正式近期以来最适合他们的揭发时间。
两人换上华贵服装,带着木匣子毅然决然前往目的地。
卯时已过,朝会进行过半。
就在此时,门外一阵骚乱。紧接着,大殿的朱红厚重大门被推开。
满朝文武错愕地投来目光,目光所及之处凌渊脸上带着一抹阴狠的笑,就如似波涛汹涌前的平静。楚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楚景雍坐在高位之上,瞧见来人眸光顷刻温柔,但并未急着作声。
凌渊淡定伸手牵出楚绥,两人坚定向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高位之下一段距离的地方,重重跪下:
“臣,叩见陛下。”
“儿臣,叩见陛下。”
苏大人与连广昌二人见状面色严峻,眉头紧蹙。
“快快起来吧。”楚景雍不舍心肝女儿此般久跪,赶忙说道。
“儿臣,有要事要禀。”楚绥头低得更深,似乎就是在用这种方法逼楚景雍答应。
楚景雍无法,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蹙眉,“讲。”
“儿臣要告发,广氏曾与濉溪知府私下串通,压榨地方富商不成,恶意为难普通百姓,致其最终死于非命。”
楚绥一字一句说得响亮,少女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狠回荡在大殿上,精准地击打广延昌与广延年。
二人立即快步走出,广延年神色慌张,而广延昌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两人皆掀开衣摆跪在龙椅之下。
“陛下,此事一定是有误会的。”广延年紧张得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事发之突然,显然至少他心中是毫无防备的,他惊慌失措地看向广延昌。后者只是无声而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陛下,绥安殿下方才回宫行事莽撞,臣心中尚能理解。可若无确凿证据,臣信陛下定不会如如前几日早朝那般寥寥盖过?”广延昌腰板依旧笔直,说话时不疾不徐,似乎丝毫未被威胁到般淡定。
楚景雍沉默,视线这才从楚绥身上挪到了说话之人身上,沉声道:“可有证据?”
楚绥临危不惧,按照前一日商讨的那般道:“呈上来吧。”
紧接着,一个内侍便双手捧着木匣子快步走来,将其递送到了楚景雍手中。
“此乃濉溪推府胡大人之妻,濉溪主薄徐大人之女徐婉婷临终前亲手赠予儿臣的家族遗物,父皇可打开略读一二。”楚绥与楚景雍对视片刻,眼神始终坚定得未有一瞬的偏移。
楚景雍在此一瞬脸上才真正有了紧张之色,他从木匣子拿出一沓信纸,手缓慢地翻阅着,脸色愈发难看。
“儿臣与胡夫人相识于巧合,胡夫人为人温柔坦荡。奈何命运不公,使其遇见胡推官此般恶人——打妻杀女,借婆家之势攀上高枝又害之坠入狱中。”楚绥的面色冷得吓人,一双眼微微肿胀,杏眸中映着丝丝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