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凌渊和轩辕珩都不敢多留，赶紧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发话。

见状，楚绥坐直身体，“珩公子你有事说。”

轩辕珩这时倒是有了犹豫，最终还是支支吾吾道：“先前苏氏与连氏曾有过一次合作，里应外合剥夺一家富商资产。但忽而发生变故，彼此之间因而产生嫌隙。”

楚绥懂得他所犹豫，但现下看来连昭瑾的立场从始至终都未偏向过连氏，“当真有此事，你可知？”

连昭瑾点头，“略知一二。”

“据我所知，连氏并未背叛，连氏上下皆以为是苏氏串通他家私下算计，从而剥夺全部资产。但连氏从未蹲守到有何异常之人出入苏府，恐多以信件来往。”

凌渊却好似想起什么，猛地抬眸看来，“该被算计的富商可是姓程？家中以卖茶致富，在京城起家，却在玉濉大富？”

连昭瑾震惊，满眼中透露出几份倾服，“正是。你从何而知？”

凌渊没有及时回答，眉头微蹙，“此事说来话长。我与程氏相结于玉濉，从旁人口中听过一二，只说是曾有人想动手抢程氏资产，但未得手。”

楚绥闻言所有的动作都停滞，尽可能理智地说道：“倘若此般人知晓庄书贤乃程氏女儿程念慈之子，庄老婆子被选作挑拨离间之人便不足为奇。”

凌渊不言，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将其包裹在掌心一遍遍轻轻摩挲着。

“只是针对一个地方富商，想来即便苏氏连氏想动手也不会亲自作为……”轩辕珩顺着回应，又自疑着看向连昭瑾。

后者不置可否，“我也此般以为，但我常年不在连氏，此为要密，暂不可知。”

轩辕珩道：“现此般猜测，要施压于一个地方富商，只需地方官员有所作为便已可有大果。”

“确有可能，濉溪知府一向想要攀高枝，因此要求极为可能……”楚绥点头认可，脑中回想起，她与知府的交易，“他曾与我交易，他助我得权，我予他濉溪掌权。我猜测他背后有人，他慌张否定，多半没错。”

凌渊幽幽开口道：“知府一直在巴结广氏，虽广氏总爱答不理，但他从未放弃。”

广氏？

怎么还与广氏有关系？楚绥感觉自己的大脑已有些不够用，圈圈绕绕中已找不到关键线索。

连昭瑾忽而开口道：“兴许是广氏，广延昌乃连广昌挚友，兴许对此事有所知晓。”

“可知府胆小怕事，若是亲自下手，倒有些不像他的作为。”楚绥思考片刻，继续道：“倘若如此，他应会将任务下派……胡推官便是最佳人选，胆大有野心。”

凌渊摩挲着的手忽而停下，“我记得徐婉婷曾给过你一个木匣子，你可有打开过？”

楚绥一时间未反应来，愣愣地抬头，“她说是家人遗物，我便未打开过。”

凌渊立即吩咐玉儿，“把那个木匣子拿过来。”

徐氏遗物？胡推官？知府？

分开看无非是三个断开的词，倘若连在一起……想着，楚绥的眉头渐渐疏解。

徐氏为胡推官谋算所害，自然会想办法反抓其把柄，从而想办法倒打一耙。胡推官野心勃勃，理所应当不甘于推官一职。知府站起头上，就成了他下一个目标，手中有其消息也不足为奇。

徐婉婷身为其枕边人，想要得到讯息，也会易于旁人。

就在此时，玉儿已然双手捧着木匣子快步走来，递到了楚绥手中。她轻轻打开木匣子，里面透着一股许久未开过的潮湿气味，其中满满当当皆是褶皱纸张。

所眼一瞄，她瞧见了广大人二字。

可那颗兴奋的心却也随之沉下，手中的木匣子沉得让她双手僵硬——这一木匣子的信纸，是由一家人的命换来的。

凌渊拿出信纸，一封封翻看着。

被放在最上层的信纸相对整齐完全，越是往下，越是褶皱不全，有些是被撕碎后拼齐的，有的被烧得焦黑，只能隐约看见一二字，读不出内容，还有的上面沾有血迹，可时间太久血色已然暗沉。

楚绥随手拿起一张，无声阅读着，其中内容大抵是：广氏顽劣地命令知府设法折磨程氏，不因其他，只因事与愿违。

信纸的反面是另一人的字体，回复着：程念慈有一子沦落云溪，名为庄书贤，如今与一老婆子相依为命，家中无财，近日在市集售物为生，可从此下手。

楚绥拿着信纸的手攥紧微微颤抖，这么沉重的话语，他们却写得如此轻描淡写。

凌渊很快注意到她的反常，将信纸从她手中拿过，大概阅读一番后，将纸递阅给另俩人。

“阿蘅。”

楚绥努力保持平静看向凌渊，心中怒火中烧，眸中的杀意掩都掩不住。

凌渊轻轻握住她的双眸，坚定而冷静地说道：“保持冷静，不要错付他们。”

楚绥的人生向前，曾经自如活泼的少女从不低头，如今低头看来才知，她脚下的路已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