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不说话,表情倒是把情绪都说了个精光——他不服气,也不满。
“关于令牌你们早有打算?”楚绥神情依旧严肃,眉头微微蹙起问道。
这一次,连昭瑾还未来得及开口,凌渊就争宠似的开口解释道:“是我让他给你的,连氏权力太强。倘若文权武权皆集中于一团,再加上连氏一向与苏氏交好,对于皇室威胁将更大。”
“而你那时已知我身世,将令牌给予我,便算作是将连氏武权部分转移,归还至皇室。”楚绥紧接着道。
凌渊点头。
楚绥脸上表情未有放松,反倒怀疑地看向二人,视线最终停在了连昭瑾身上,“你为何会有此令牌。”
在连昭瑾的话语中,她总感觉其实连昭瑾在连氏并无什么存在感。虽有官职傍身,处事头脑皆算是过人,还是男儿身,但却没有那种众星捧月,甚至连一点被重视之感都没有。
毕竟连氏身为如此大势之族,有像连昭瑾此般如此优秀的后继者,怎会宫中毫无他回宫的消息?
连昭瑾再一次开口准备回答,凌渊却又再一次抢答道:“连氏一向重文轻武,但也曾出过一对武将夫妻。”
“这个我知道。”楚绥点头。
“此武将夫妻诞下一子,便是连昭瑾。”
她的眉头猝然解开,一双杏眸中闪过诧异。
她原以为此武将夫妻乃许久之前的美谈,毕竟现下看来连氏在武权这方面也就只有与扬北大将军的这层关系。
万万没想到如此近。
她想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心猛地一沉。
可她听说的几次提及都有一个刺耳的刺“曾”,这也就意味着这对夫妻已不再是在世,所以……连昭瑾也没了爹娘。
她再一次抬眸时,目光中带着点心疼。连昭瑾倒是不痛不痒,反倒还在不满于凌渊的抢答,“阿渊你也太不像话了,我的身世我可以自己说,你大可不必代劳。”
凌渊神情坦然,微微耸肩,不以为然,但他并未继续说下去,还是将讲解权归还给了连昭瑾。
“我爹娘乃镇国大将军的副将,他们征战沙场乃靖雍英雄,令牌正是因他们而存在。”连昭瑾说得自豪,眼里闪着光亮。
镇国大将军?也就是说,连昭瑾的父母是凌渊父亲的副将。这样一来令牌在连昭瑾手上不足为奇。
难怪凌渊和连昭瑾的关系这么好,恐怕是一同长大的。
空气忽而安静下来,片刻过后,连昭瑾再次开口,语调里的自豪已无,声音里夹杂着沙哑,“当年玄雍之战……正是我爹娘复命领祭安军返京。”
他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连昭瑾脸上浮现苦涩,许久过后,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幽幽开口道:“那时我还年少,只依稀记得爹娘返京后毅然决然要重返前线,但其余长辈反对,爹娘因而被迫关押在屋中,我也不得见。”
连昭瑾的话还未说完,可楚绥越听心跳便越是明显。冥冥之中,她预感结局并不如愿。
“在此后不及二日……”连昭瑾眼神飘忽不定,声音微微颤抖,嘴角却还带着笑,“爹娘便死在了屋中。”
“我不知具体,只知爹娘意已决,要与连氏对抗于是决然不食不饮,最终活活饿死。”他的声音越说越轻,但表面还强装坚强。即便眸中闪烁泪光,嘴角还带着体面的笑。
凌渊没有再插嘴,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嘴巴欲言又止几个轮回。
楚绥闻言眉头却再次蹙起,看着连昭瑾的眸子,到口边的话便几度都未说出口。
“你的猜想是对的。”凌渊轻声肯定,“不及二日,不饮不食,人是不会死的。”他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温柔地将另一个残忍的事实摆在了她面前。
——作为唯一亲生骨肉,连昭瑾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绥只觉心头被什么压住,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连昭瑾却还带着淡淡笑容,只是苦涩得让人心疼。
如此刻骨铭心之事,连昭瑾却连事情原尾都记不清,他又能有几岁?接受父母双双离世,又是在多久以后得知,人两日不食不饮并不会死的?
楚绥不敢多想,只是多想一点点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孩童无助地嚎啕大哭的模样。
空气凝滞,三颗相连的心脏疼痛着搏击着。
直到一连串急促脚步声靠近,前厅大门被推开,轩辕珩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视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