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看着阿常,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眼睛悠悠斜向阿止离开的方向,道:“他藏不住事,此法让他避开,不会真罚的。”
阿常立即回神,心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少主公英明。”
“明日之事,少主公打算还按照原计划吗?”
凌渊摇头,嘴角勾勒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大概一直,略作修改。”
翌日,早朝之上,表面一片祥和,一切如常。
直到逼近结尾,楚绥才闻讯来到门口,坐在马车内等候。她翘首探望,未见凌渊的少年身影,只注意到高位之上父皇与皇兄的威严姿态。
不会,四周传来动静。
楚绥探出头来好奇张望,不见早朝内部有何异常,却见另一头红墙之中多出一抹乌黑,显得格外醒目。
是凌渊的马车。
马车不歪不斜地停在了大门中央,凌渊从容地走下马车,浑身上下散发着在战场上厮杀而出的血腥杀气。他的目光唯有一刻偏向楚绥的马车,身子挺拔毫不怯场地闯入其中。
凌渊不顾四周目光大步上前,走到高位之下,几步之遥处。礼数周全地行礼道:“臣,镇国大将军之子凌渊,叩见陛下。”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敢率先开口。楚景雍双手攥紧,淡定环顾一圈,即将开口之时,苏大人开口道:“镇国大将军是哪位?若是臣未记错,似乎是玄雍之战的逃兵。”他故意在“逃兵”二字之上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句说得一清二楚,生怕有人听错了字。
凌渊缓缓起身,少年人背影清瘦挺拔,即便天寒衣厚都无法掩饰其习武出生的身姿。他眸中没有过多情绪,只是淡定地扫向苏大人,嘴角扬起,眼神愈发狠厉,“正是。”
“我记得去年春节,凌公子已被贬到云溪,自省终身,今日在此见得一面当真有幸。”苏大人脸上也浮现出同样似笑非笑的阴森表情,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只是不知凌公子是得到圣上准许,还是另择手段擅闯宫廷。”
只有二选一的回答,凌渊倒是淡定地忽略不答,视线环视着打量四周,“确实是被贬云溪,只是云溪遭难,朝廷诸位怕是还未知分毫。”
他天生就长着凶狠,拒人千里的脸,现下神色里透着愠怒,气场更为逼人。
众人神情动摇,但唯有前排大臣,临危不惧。苏大人更是为首,神色毫无变化。
“禀陛下云溪遭士兵突击,全村被屠,近乎已无活口。”
楚景雍脸色一僵,“竟有此等大事!为何无人上报?”
底下鸦雀无声。
片刻过后,苏大人再次开口道:“为何是士兵?凌公子亲眼所见还是有何证据?”
凌渊姿势未变,这一次连余光都未施舍给他,“在下有人证。”
楚景雍蹙眉,手掌重重搭在龙椅把手,“把人带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三道身影被押上来。
门外楚绥探头看来,有两个她是识得的,一位走路一瘸一拐,尚能独自行走的应该是孙金宝,另一个人被抬上来,奄奄一息的应当是凌渊口中命悬一线的孙老县令,还有一个……
此人服饰华贵,比原先孙金宝所穿还要精致,地位恐在此二人之上。但行为举止已看不出什么得体,浑身上下畏畏缩缩,就仿佛是一具灵魂已然离身的行尸走肉。
连广昌瞧见此三人神情一怔,又强装镇定地回复常态。苏大人依旧如此,仅仅是有那么一瞬瞥向了连广昌,但太短太快以至于无人注意到。
凌渊立即将三人一一自姓名到职位身份关系都向楚景雍介绍了个遍。后者龙颜震怒,又强压愠怒,道:“你们谁来交代。”
孙金宝一瘸一拐地上前几步,随即猛地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地上,“是知府说只要我们按照他所言,不直接影响凌……凌大人,针对时家,就可以给我们打量财宝。即便云溪遇难,也可保我与父亲二人安全。”他的声音颤抖着,头还在不断地重敲地面,已然肿胀通红。
楚景雍表面毫无波澜,看向知府,“可有此事?”
那具行尸走肉就如被电击猛地瞪大双眼,惊恐地一遍遍地复述着,“我要让兵进到云溪,云溪得灭净,不能留一个活口。”他的瞳仁颤抖,身体也同时哆嗦地不受控制,环顾一周突然大口一声脸上多出一抹鲜活的疯狂,“一个都不能活!”
楚景雍显然也被此情此景惊到,视线再一次回到凌渊身上。后者不慌不忙,腰背反倒更为笔直,中气十足地陈述着,“此外,知府联合濉溪推府胡大人,贪得先濉溪县主簿徐秉文大量财物,后被匿名举报贪污腐化,恶意将人关押在地下暗狱之中,直至活活饿死。赃款以及真实账簿记录已在胡推官府中查证。”
“既然人被关在暗狱,活活饿死,凌大人又是从何知晓?空口无凭按景雍律轻则杖罚贬职,重则杀头连坐。”苏大人再一次插嘴道。
凌渊脸上刚露出一抹笑容。
下一秒,一道坚定女声穿破僵滞氛围,“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