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绥一身盛装，红色貂绒披风衬得皮肤愈发白里透红。她一步步踏上台阶，直到走入大众视野，头微低眼睛却已先步一步抬起。妆容修饰将她的眼尾吊起，多出几分逼人气场。

她不苟言笑，庄重地走到大殿中央，脚步缓缓停在了凌渊身旁，“父皇，儿臣能作证。”

楚绥环视一周，目光最终停在苏大人身上，将他自下而上地打量一遍，冷静道：“本宫曾住云溪，养父姓时，乃明德公子口中时家。”她的视线一转，掉在了孙金宝身上，仅此一眼都吓得后者浑身发颤不敢抬眸。

“云溪被屠我亲眼所见，百姓为士兵屠杀，为逼众人不惜当众残忍砍去孩童头颅。养父养母毅然决然与士兵同死，于是放火焚村。”楚绥视线再一次回到楚景雍身上，眼神坚定，“儿臣亲要瞧见士兵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内侧统一应有蓝色圆形图腾。”

“儿臣幸运，得以逃出，途中却遭关押暗狱，并给儿臣扣上纵火犯之名，便想如此不了了之。彼时，先濉溪县主簿徐秉文小女名曰徐婉清正关押在我旁侧。依她所言，她一家被冤枉关押，在狱中无饭可食，因而骨瘦嶙峋。”

“后不久，即便暗狱被发现，但为时已晚，一家皆已饿死。其长女徐婉婷在胡推官之案真相揭晓之后也离奇遭害，上吊而亡。”楚绥强忍着眼泪，双手越攥越紧，长甲近乎扎入掌心软肉，她眼神坚定地重重跪下，道：“今日既已谈及此事，绥安斗胆跪求父皇查明真相，还云溪百姓一个清白，还徐氏一家清白，还儿臣一个清白。”语毕，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凌渊站在一侧，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楚绥。见此情此景，他也紧跟跪下，“陛下英明，自能辨是非，云溪百姓无辜，徐氏一家也为冤枉，还望陛下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四周大臣开始有所动摇，动静四起。楚景雍未开口，二人便一直跪着，直到一人走出——连昭瑾从连广昌身边走到二人身后，一举一动端端正正地跪下请求，“臣，附议。”

连广昌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胸口起伏都愈发明显而剧烈，却还要强装镇定地驻足原地。苏大人投来目光，带着隐隐约约的狠意。

很快，便有其他人附议。楚景雍立即出声叫停，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起来吧，此事朕定会派人查清。”

闻言，三人才缓缓站起身来，眼中不约而同地多出一抹笑意。

楚景雍的视线徘徊于前排大臣，但久久未开口，直到再一次回到眼前三位少年身上，“既然凌公子作为了解此事，便你来负责。”

苏大人想要再一次开口阻碍，楚景雍恰好先一步说道：“长卿负责辅助，并帮朕紧盯其作为。”

两人不约而同地应下，“是！”

“至于绥安，若无生命危险，自可前去。”楚景雍复杂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挪开，再一次回到楚绥身上时又是那份温柔与宠溺。

后者莞尔一笑，“多谢父皇。”

早朝本就已进入尾声，如此一来楚景雍干脆宣布结束。三人并未急着离开，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只见苏大人与连广昌屡次投来目光，最终碍于楚景雍还是离开了。

朝廷上仅剩三人与楚景雍楚靖承。

“你们三人怎么不走呐？”楚景雍的声音低沉磁性，面对朝廷诸侯时是沉稳而郑重，面对三个孩子又是一副循循善诱的老父亲模样。

楚绥的目光短暂地停在楚景雍身上，随即傲娇地挪至别处，“绥安不信父皇看不出。”

“阿渊，今日之举太过莽撞。得罪苏氏与连氏丝毫无益于你，倘若他们真下定决心除了你，你躲得了一时又怎躲得了一世？”

凌渊闻言神情依旧淡定，眼里发着狠，“那便不躲。”

楚景雍叹出一串鼻息，摇头道：“你心中清楚我不愿你冒险，沙场残忍你早已见证，又为何要用如此冒进之法？”

“你细细想想，你若是去了，阿蘅该当如何？”

楚绥也丝毫不带畏惧，坚定回答道：“我曾许诺与他一道。”

楚景雍看着这俩孩子，只感觉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于是尝试转移话题，“现下长卿想如何？你此举……于连氏乃叛变大罪。”

连昭瑾也是一脸严肃，“长卿不悔。”

楚景雍闻言眉头紧锁，嘴巴开开合合几轮回，一个字也未说出口来，摇着头叹出一串长长的气，“此非儿戏，悔与不悔做出决定就已无后退之路。”

三人下方三人面色严重对视确认后点头，异口同声道：“即便烈火焚身也不后悔。”

楚景雍静静地看着三张年轻地面庞，记忆就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很多年前。彼时，靖雍初建，国土争夺恶劣，百姓皆生存于水生火热，就连在宫中都不安全。

年少的他与夫人，凌玄崇极其妻子四人也曾是如此信誓旦旦地向先帝发誓。二位夫人博览群书，他的妻子喜好兵法，自小有所研究。凌玄崇之妻裴昭玉出生书香门第，写字作诗乃世间一绝。自下定决心，二人每日一同研读。

凌玄崇自小习武，屡次征战沙场，虽落得遍体鳞伤，但从未战败。

起初，一切进展如意，凌玄崇与裴昭玉成了举国上下家喻户晓的影响，被当时圣上分别册封为镇国大将军与翊安夫人。

只是后来玄雍之战，一举全败。凌玄崇死于匈奴牢狱，裴昭玉为寻真相走火入魔，最终在日夜折磨之下，身体抱恙最终而亡。

兜兜转转就仅剩他一人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