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芝这人,并不是很娇气的,此时变得十分委屈,一抽一抽。
杨红玉故作冷漠地安慰:“幸好只有一点火苗。”
“只有这样你才肯回来是吧?”孟兰芝改不了一惯责怪的口气,不过,软和了许多。
抹好药膏,杨红玉吹了吹,“一会儿把乔哥儿抱来,你亲自照看。”
孟兰芝瞪眼,“你不带着他?”
杨红玉轻轻哼一声,“我可和你口中的修罗住在一处——”
她忽然停住,等等,刚才她是不是着急之下把乔哥儿塞在梁驹怀中了?
孟兰芝心提起来,“你带来带来,我看!我自己看!”
杨红玉从房中出来,打眼一看,梁驹的手正虚扼在乔哥儿颈间。
他身材高大,披着玄色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画面真是违和,很难想象冷酷的梁驹会抱着一个香软的孩子。
可他的气势确实是肃杀的,杨红玉庆幸自己没有更晚一点想到此事。
“上大将军,给我吧。”她小心地从他手上接孩子,生怕触怒了他。
“如果你想——”扼住郭淮的命脉,可以把孩子带回府,梁驹本想说这个。
杨红玉抱着孩子背过去,打断了他,“谢谢你,我将他们娘俩关在一处,麻烦再等我一会儿。”
梁驹唇线微扬,目送着她急匆匆进了房间。
孟兰芝见到乔哥儿睡得完好无损,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明天能醒过来吧?”
她让开,杨红玉把乔哥儿放在榻上。
“要是郭淮速速带老夫人来换,你们一会儿就能回去。”
孟兰芝缓缓在榻边侧坐下,讷讷道:“你们抓我们来,是为了交换?”
杨红玉问她,“你知道不知道,郭淮为了置梁驹于死地,出了多少次手?”
孟兰芝摇头。
杨红玉不信,这个老熟人爱装无辜,表面上好像啥都不知道,私底下什么都摸得清清楚楚。
只看她肯不肯说。
孟兰芝开口:“就上回送葬的事……他说为婆母着想,此事不宜为外人知,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告诉你——若说那次算他出手害上大将军的话。”
“还有两次。”杨红玉一次一次都讲给她听。
孟兰芝结舌,“侯爷这么做,难道因为婆母是上大将军的生母?”她问:“不是公公亲生的吧?”
她并没有很惊讶,杨红玉从她脸上,能看出她应是听过一些有关老夫人的风言风语,西府那边的人就喜欢碎嘴。
“要是的话,郭淮能拿到这个爵位吗?”
孟兰芝回忆感叹,“难怪婆母对上大将军有点不一样。”
“郭淮将老夫人藏在哪里,你真的不知道?”
“他从不主动对我讲这些事。”
“那你知道吗?”杨红玉直视着孟兰芝,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让人无所遁形。
孟兰芝手指捏紧,不小心按到烫包,眉头皱了一下。
三息之后,杨红玉道:“抓你来,并不是打算严刑拷打问你老夫人关在什么地方,郭淮要是还想要你们母子,自便知道拿人来换。”
嘴唇动了动,孟兰芝终是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是郭淮,他说,你一定会想办法找婆母,他只是想逼你入笼,你和上大将军好,他咽不下这口气,你好不容易离开,我怎么忍心看你掉入陷阱。而且,郭淮安排了人看守婆母,有什么机关陷阱我也不知,你们上门去抢不如等他自己把人送来。反正都这样了。”
杨红玉顺口道:“这么为我着想,谢谢啦。”
孟兰芝有自己的考量,杨红玉从不为难人。
“可是红玉,真的像郭淮说的那样,你先前就与上大将军相识吗?他进侯府侍疾,为的就是你?还是说,你想离开侯府,为的就是去投奔他?你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他?”
这样揣度他们,杨红玉问:“郭淮这么对你说的?说我与上大将军有私情在先?”
孟兰芝点头,不敢不信,毕竟她一路看来,不管是杨红玉还是梁驹,他们都对对方很特别。
杨红玉无语,“人总会从自己的角度来合理化一切。”
不过这不重要,郭淮怎么看怎么想,关她何事。
孟兰芝语重心长:“郭淮不是你的良人,上大将军也不会是,红玉,你要想清楚。他们是一类人。”
“所以,”杨红玉笑笑,“你现在觉得自己嫁错人了吗?”
孟兰芝不语。
杨红玉道:“所以你当初争的是一口气,还是这个人?看中的是他,还是他身后的爵位?”
“至少有爵位。”悔不悔的又能怎样,孩子都这样大了,孟兰芝看向熟睡的孩子,“我没退路了,可是红玉,你还有得选。”
“谢谢你关心,我谁也不选。”话说到这里,杨红玉与她道别,“这两天我就离开笠安。”
“你不和上大将军在一起?他处心积虑带走你,会放你走?”
杨红玉问:“什么意思?”
孟兰芝停顿,早说了郭淮和梁驹是一类人,郭淮到现在还想捉回杨红玉,梁驹那个修罗样的人更加会阴魂不散吧。
“走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去哪儿?”
杨红玉不提,起身告辞,“上大将军在外头等着,我不能一直在这儿陪你们。希望今晚可以解决这件事。若是郭淮动作慢,你也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她再看一眼乔哥儿,“若是他醒了问起我,你就说我来看过他。告诉他,等他能百发百中了,我还会再回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