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侯府。
院中乌泱泱跪了一片人,俱是俯身贴地,大气不敢出。
侯夫人和小世子不见了,起先大家以为母子俩就在府中某一处,因为今日午间侯夫人来找小世子,母子俩一处歇晌,小世子睡不着,嫌吵,丫鬟婆子就没在跟前伺候。
侯夫人身边的刘妈妈打发丫鬟去拿杆子和网,她又被侯夫人吩咐回致远轩取东西,而小世子要捉蝉,叫剩下的丫鬟去找石子……
就这样,阴差阳错,夫人和世子不见,都以为去府上其他地方了,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又找了个把时辰。
找不到人,刘妈妈慌了,命人去报给侯爷,等郭淮回来,天都黑了。
府中已经翻了个遍,门房说没有出门,也没有叫车,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都生出不好的预感,差点去抽湖水。
郭淮先把一干不力的人杖责一通,随后,接到了一封信。
此时他手中正展开着,越看越气愤,纸上仅有的几个字被暴力揉成一团。
那几个字是:人在我手上。
谁?
一时他还没想到是梁驹,毕竟刚在太平坊,梁驹差点被他们摁死在设下的天罗地网中,在他眼里,犹如丧家之犬逃窜的人怎么可能反身就掐住他的喉!
很快,去找严重九的人回来报,说严重九消失了。
他这才把一切联系起来。
针对梁驹一共设局两次,严重九一次在,一次不在,不管在不在,都太显目。
在的时候,只有他一人生还;
不在的时候,他郭淮的妻儿被掳。
再回头想想,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个陷阱,梁驹那么精明、凉薄的人,竟然再一次为了他人往太平坊去送死,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哗啦——
郭淮长臂一甩,桌上的杯壶瓷器全被拂在地上,碎了一片。
他额上青筋乱跳,头顶冒烟,可恶,又被他算计了!
一贯不肯吃亏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受制于人,所以,都是他刻意引导。
现在重占上风。
严重九……是梁驹的人,进校尉营正是郭标出事前后。
梁驹坦承当年是他在罗萍坡杀的人,所以那时候起,他就安插了眼线!
郭淮口中泛起血腥味,他咬牙,“去,查所有和严重九前后脚进入校尉营的人!”
“侯爷!夫人可怎么办啊!”见郭淮并未安排营救侯夫人之事,刘妈妈拼尽全力大喊出声,接着昏死过去。
孟兰芝要怎么办?
眼泪糊住她的眼,不是她看不清,是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多余的物件都没有。
除了这盏灯。
她盯着火苗出神了一会儿,只有这样了。
要自救,只有这样了。
手脚被绑,站起来十分不容易,好在经过努力,她终于站起来。
火苗的高度不高,她人本就生得长,站在桌边垫脚,火苗刚好能烧到反剪在身后的手腕。
是的,她期望火能烧断绑住她双手的绳子。
这不太容易,毕竟背后没有长眼睛。
但只有这个办法了,只要双手解放,她可以解开腿上的束缚,可以拿出口中的布巾。
她提着身子,试了一次又一次,火苗舔到肌肤的时候,忍着没有痛哼出声。
火苗烧到皮肤的时候比烧到绳子的时候多,时间一长,她终于承受不住,撞倒了灯,呜嚎出来。
杨红玉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桌子和灯都倒了,孟兰芝也摔倒在地,身体颤抖。
她将人翻过来一看,背后的火被她闷灭了冒着烟,一股糊味。
……
严重九拿烫伤药回来,忍不住看了一眼抱着小孩的上大将军。
他还抱着。
梁将军与以往相比,变了许多?
以往他生人勿近,曾有个兵士搭他肩膀套近乎,被扯断了胳膊,他在军营中向来独来独往,没有与谁亲近过。
严重九以为,他会掐上这个孩子。
毕竟这是郭淮的种,两次欲置他于死地的人。
可他动也未动。
把烫伤药交给杨红玉,他又忍不住打量这个女人,都是因为她吗?
“有劳。”
杨红玉已经把孟兰芝放在榻上,解了她的手脚,用井水给她冲洗了一刻钟。
她的手腕上起了个烫泡。
本来可以不受这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