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子的瓜子掉了一地。
他又看昭察音,昭察音敛剑长立,也笑着看他,淮子心中一动。
3D高清立绘结算画面.jpg
淮子内心自动播放我方战斗胜利BGM。
神御府中,荷花池畔,此般春日迟迟,春风熙熙,一如当年,问道崖上,与君初见。
风潋光一身狼狈,冷眼看着他们,哼,宵小之徒,狼狈为奸,阴谋得逞,不过如此。
老风啊,别骂了,没见过谈恋爱正上头的吗。
荷花池,沉香亭。
“秀难,你家还有条河呐?”魏玄因踮着脚望。
风连容一笑:“长健,等你夏日来,咱们在荷花池捉小鱼玩儿。”
荷花池?
魏玄因感叹:“秀难,你不像个少主,倒像个太子。”
风连容又笑:“哪国的东宫太子,能比得上我神御府风家少主?”
徐忘川静静看着他,不言一字。
“师兄,你背后——”魏玄因只是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不是冬天吗?
小池支荷,圆碧点红,鱼咬莲花,影没深处。水镜流光,澄景载焕。
徐忘川亦惊,道:“翻覆春秋,颠倒荣枯,此等改时易令之能,恐怕在神御府中,只有二人能办到。”
风连容望着荷花池的对岸,遥遥无际,望不到天边。
他想,不知道师父和二叔在干什么呢?
荷花池,观珠亭。
“弟子既有这般能耐,想必师父定然道高一丈。”
“还请淮山君出十九州。”
风潋光袖中已藏折扇,忽出长剑,剑曰燕山侯。剑挑美人衣,亦斩美人头,金堂曾溅血,平阳尘中泥。金蟾潜,待时起,一朝云定风平后,天下尽知燕山侯。
昭哥让你打吧打吧,这下可好了,把老风二阶段给打出来了。
关键是还得我上!
淮子的瓜子又掉了一地。
风潋光看着淮子,看了很久:“……”
应远淮出关之后,怕是功法未成,反而迷神丧志了吧?
难怪了,不然怎么收个疯子当徒弟。
老风你眼神怎么怪怪的。
昭察音望淮子,忽然一笑,点点嘴角,淮子一愣,反应过来,一摸自己的嘴角,哇!好大一颗瓜子壳。
……
不——
我!的!高!冷!形!象!
天高日小,时岁静声,淮子无声崩溃中。
昭察音对淮子眨眨眼睛,我在,没事。
淮子立刻信心大增。
主角光环,启动!
BOSS外挂,启动!
“小试牛刀而已,淮山愿与芳蟾君比划一二。”淮山君淡淡道。
对的,就是这样的,我就是这么清冷高傲的淮山君。
淮山试图挽回形象。
不对。
淮子一顿操作猛如虎,摸出了晾衣杆。
……
我有个毛线的十九州啊!
“看来闭关之后,十九州也大变。不知还似从前那般锋利?”
老风,现在我们比赛阳台收衣服,可好?
燕山侯直刺淮子脖间,却又立收。
风潋光旋身回原地,敛燕山侯,望淮山君,且惊且疑,应远淮身无清光,还绕阴邪紫气,他闭关之时,是修炼了什么功法?
看来,应远淮不仅自己修炼邪功,竟还将此术传与大弟子。本座倒没看错,淮山上下真是一丘之貉。
风潋光现在倒有些后悔让风连容去淮山求道了。
啊喂啊喂,老风,我们淮山师资力量可是很雄厚的,你别忘了我大兰哥啊!这可是俺们淮山鼎鼎有名的兰台山房工作室名师、年度优秀班主任、修真界最美老师(双重含义)。
风潋光仔细看淮子的脖子,那是——
契枷?
他应远淮,堂堂淮山君,竟然给自己下了契枷!
不要命了吗?
契枷性命相连,不知何人对他来说如此重要,能让他这种人不顾性命,也要同结血契。
若能找到此人,便是拿住了应远淮的软肋……
渐渐的,风潋光面色和缓许多。
老风你又想啥馊主意呐?
那人就在你面前,刚把你揍得哇呀哇呀小老鼠乱窜。
燕山侯再刺,淮子下意识用手去挡。
燕山侯又收。
怎么又是紫光?
两人看着淮子左手无名指的棠珠指环,一齐愣神。
“淮山君尽管出十九州,临平虽败犹荣,何必使这些邪门歪道?”风潋光不屑道。
我也想使啊我!淮子无声呐喊,无语地看着晾衣杆。
“芳蟾君只是陪师父耍耍而已,无事。”昭察音高声道,他看着淮子,我在,风临平伤不了你分毫。
淮子也望着昭察音,很久不说话。
他有契枷,有棠珠指环,有超级外挂。
如果没有外挂,没有昭哥呢,也没有孩子们呢?
淮子看着站在观珠亭旁边的侍卫,如果他不是淮山君,穿成凡人应远淮,他一辈子都见不到侍卫哥。
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位置,只有当应远淮被称作淮山君,他才能有弟子,有师弟,有万民敬仰,有仙道之尊,名正言顺地表面执掌淮山实则原地摆烂,全靠兰哥管理淮山。因为一声淮山君,淮子才有真实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立足。
他看着眼前的老风。
昭哥当靠山,他轻轻松松赢老风。
可是老风的剑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他其实比不了一点。赢了又怎么样?讥笑嘲讽放狠话?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有多虚。
啊!我真有哲思。早知道不学什么狗屎计算机狗屎c语言狗屎后端,我就该学哲学!
这个时候,我应该主角悟道,爆种逆袭,吊打对手。啊!我原来居然如此强?我我我我我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我一度痛苦纠结迷茫脆弱感伤。最后偶然发现,啊?我竟然是山药哥的转世/分身/魂魄吧啦吧啦,装备经验名声地位都名正言地归了我。当然,终极反派BOSS也归我。
就这样,我在得知传奇身世后,因为太过震惊,于是抱着脑袋跑来跑去,表示拒绝接受真相,并口中念念有词,仰天长啸,不!我,应远淮,不过一个平凡的全国录取率前1%的985计算机本科、一个普通的年包70w大厂打工人,怎么可能是鼎鼎大名、威扬天下、降妖伏魔、万民敬仰的淮山西斗仙峰太玄真境降魔诛邪显灵彰威圣君!只想回归平凡生活的我,遭此一难,竟然性情大变,从原先并不开朗活泼的社畜,一夜之间,居然就变成了一看上去就很有故事的男童鞋,历遍世事,深沉沧桑,少言寡语,若是天下有不平,十九州即出光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1]
嘶哈嘶哈,光想想这剧情,简直就要爽飞了!
淮子默默擦口水。
啊喂不是说好自我反思的吗,怎么这就yy又爽上了?
我呢,应远淮,虽然和山药哥同名同姓,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是淮山君,也永远成不了淮山君。在我这里,少年热血逆袭传奇也能变成资深社畜苟在反派手下活命,后宫文还变成了搞基文。
我穿过来就定了型,谁家好人年近三十才穿越啊?下次能不能一棍子把我敲晕爽文小白什么套路也不知道再穿越啊?读高中的小小老子才是最适合穿越的年纪,脑袋空空但觉得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凭什么又扣我整整三分卷面分!时常感叹天下皆尽负我矣因为西二道的口袋冒菜今天又没出摊并且体育课又换成数学讲鬼日的数列压轴题,天菩萨嘞一道也没做出来只能在卷面上写满大大的解,于是孤独地站在学校天台上展开双翼就让大雨落在我的脸上从而狠狠抒发怀才不遇之情,此时天雷大轰,一道金光劈在我身上。啊?这是古代?这是古代人?我竟然穿越了!一朝校服换道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经历身世凄惨、颠沛流离、隐忍潜伏、世态炎凉、天下唾弃、逆转乾坤、成王称霸,从少年轻狂意气风发到沧桑老成心如古波。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蓉城七中的普通男高,本座乃淮山西斗仙峰太玄真境降魔诛邪显灵彰威圣君!我俯视众生,我独立巅峰,我回首想起往事,淡淡一笑,这,大概是所谓的成长。
不对。
我知道了,好哇好哇你个狡猾老风我就知道你拿我剧本了!
这都摆烂了快一百章,我的剧情就是呲个大牙嘻嘻哈哈就过去了。我真的遇到了人生低谷超级大坎吗?真的,一个都没有。
我遇到的是昭哥,嘴贱心软,以前恨不得梆梆给这小子来两下,现在我只想抱他。
我遇到了兰哥,梦中偶像一般的神の男人,配料表干净无色素无添加的大好人,随时帮忙收拾烂摊子的靠谱好同事。我很清楚,世界上是没有明净兰这种人的,所以我是在爽文世界里遇到他的。
还有小香姐,老太太,虽说是黄府副本BOSS,刚开始还想暗杀我,失败了,最后还要和我结盟。
公仪老哥么?我跟他不熟,不过我和他的CP粉芝姐熟得不得了,芝姐不是上官芝,是我学妹,也是我网友。自从我知道她是万芝,每次看到她,就呼吸到了现代社会的氧气。
因因老实巴交,川儿优秀学生代表,饼饼有钱人家小少爷。他们都是好孩子。
老风?你可太坏了老风!要是没有昭哥,我一准被你玩死。
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被仰望的传奇。我和他们站在一起,靠得那么近,这是分明不相融的两个世界。
当然芝姐除了你哈。
芝姐嘛,自己人。我跟芝姐待在一起,毫无恋爱欲望,纯纯吐槽唠嗑,她大讲特讲月兰CP萌点嗑点,我大吐特吐同人文雷点槽点。从来没有哪次网上冲浪这么快乐过。
我们两个小凡人最好还是一起瑟瑟发抖抱团取暖。
这样想着,淮子发觉,我的金手指是很多很多柔软的人。
“淮山君,可还迎战?”风潋光看着淮子,都火烧眉头了,应远淮你还发什么呆啊?
莫非有诈?风潋光心中一紧,旁人就罢了,应远淮么?定是如此。
已经水了这么多字数,够你跟昭哥一边念打油诗一边打三百个来回了。老风,你就放过我吧。淮子无声祈求。
没错,我就是这么怂!怎样?
求求你不要打我脸。
淮山君笑道:“我只怕十九州一出,取了芳蟾君的性命,伤了淮山与神御府的和气。这可不好。”
老风,你家衣服都晾哪儿?我帮你把风家叔叔婶婶二侄女的都给叉下来塞柜子里。
够猖狂,风潋光一笑,倒是应远淮的本性。
“取我性命?若能死在十九州剑下,临平求之不得。”
第一局。
淮山西斗仙峰太玄真境降魔诛邪显灵彰威圣君VS神御芳蟾璇玑晏安静光威灵府君の巅峰对决!
哎老风我的名号比你长,可以算我赢一次吗?
第二局。
晾衣杆VS燕山侯の巅峰对决!
三个字对三个字,平手平手。
第三局。
应远淮VS风潋光の巅峰对决!
25画对24画,险胜险胜。
老风,承让了。
话说反派BOSS死在晾衣杆下很丢人的啊喂。
淮山君静静地盯着风潋光,忽然将手中十九州一扔,微笑:“芳蟾君,我输了。”
“淮山君这是何意?”风潋光一惊,疑惑地看着他,道,“既未交手,何论输赢?”
好!我等的就是老风你这句话!
淮山君负手而立,从容不迫,缓缓道:“当年一战,胜负已分,芳蟾君何必自取其辱?”
哎呀幸好山药哥你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不就让我继承了你的名声遗产了嘛。好好好。
思及往事,燕山侯一颤,风潋光冷哼一声:“淮山君记性真好。”
淮山君笑道:“芳蟾君剑姿凛凛,淮山至今难忘。”
老风乖,吃枣。
风潋光也笑。是这样的,应远淮是个口蜜腹剑的人。
他收燕山侯。
这就收剑了?老风,当年山药哥是把你打得有多惨啊?这心理阴影都铺满整个荷花池了。
不过,这次交手,不管是和昭哥,还是和我,怎么没看见老风身上半分魔性?我想要正义地揍反派抢装备都没有借口啊!
昭察音看他一眼,风潋光没有堕魔。
什么!淮子大惊,好好好老风你个浓眉大眼的,你也不按剧情走?
老佳你的角色一个个的都到叛逆期了,你不管管吗?
那昭哥,我们就没有正义的理由抢碧屠珠了啊。
昭察音无奈看着他,这还需要理由?
淮子大惊,不愧是传统老反派,手法直接,朴实无华。
“芳蟾君邀师父观珠,可为何匣中无珠?”昭察音站在空盒旁,盯着风潋光,气急败坏。
哎呀!搞了半天我和老风打架,昭哥你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啊。不过嘛,你本来就是冲着碧屠珠来的。
淮子望着昭察音,又惊,他很少见到昭哥也有无能狂怒的时候。
风潋光看着昭察音,笑容灿烂:“临平已还珠,淮山君怕是无眼缘了。”
昭察音问:“你把碧屠珠还给水惠文了?”
风潋光脸色大变。他竟知我与惠文之事?
哎,老风,刚才昭哥把你揍得那么惨,你都跟个没事人一样,现在你还没受伤呢,怎么就破防了?
昭察音忽而转笑,无妨,此番前去般若山。
淮子心想,般若山?水妃黛?定安君?
这下真要见到黛黛姐了。淮子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醒了,还在梦里。
他看着昭察音,生平第一次把噩梦做成春梦,再把春梦做成好梦。
黛黛姐,我们不会谈恋爱了,永远也不会了。他幸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