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念站在临光生物大楼的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口袋里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只有一张照片——苏雅在脑机接口里打出来的那行字的截图。
她打印了出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在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陆北辰的车停在两条街以外。她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但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了,直接递给她一张访客卡:“苏医生,顾总在十八楼等您。”
苏念接过访客卡,走向电梯。
她选择了左边那部。不是右边那部。右边那部是她上次坐的,差点死在里面。
电梯一路上行,没有停。苏念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过去,心跳很稳。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攥着那张纸。
十七。
十八。
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和上次一样,深灰色的地毯,抽象的油画,安静的空气。苏念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顾临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要被指控谋杀的人,更像一个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的CEO。
“念念。”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很准时。”
苏念走进去,没有坐。
“我来了。”她说,“我姐姐脑子里的开关,你要怎么才肯关掉?”
顾临风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念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苏念闻到了他的古龙水味道。很淡,是那种很贵的牌子。
“你和你姐姐真的很像。”顾临风说,“一样的直接,一样的——不怕死。”
“我怕死。”
“是吗?”顾临风歪了一下头,“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姐姐比我的命重要。”
顾临风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不一样,里面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种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你姐姐曾经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她说,念念比她的命重要。所以她要退出再生计划,她要举报我,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
“我不能让她那么做。”
“所以你把她变成了植物人。”
“我让她睡着了。”顾临风的声音很平静,“她的身体还活着,她的大脑还在工作,她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做任何伤害我的事。这叫控制,不是谋杀。”
苏念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
“你把她变成了你的生物计算机。”
顾临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词?”
“我查过。”苏念说,“脑机接口的反向应用——不是让人类控制机器,而是让机器控制人类。你把电极植入苏雅的大脑皮层,通过外部设备读取她的意识,同时也可以写入特定的神经信号。她不是醒不过来,是你不让她醒。”
顾临风沉默了几秒。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他说,“可惜你姐姐没有你这么聪明的妹妹。”
“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临风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苏念面前。
苏念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合同。标题是《再生计划——临床医学顾问聘任协议》。
她翻了几页,看到了几个关键词:全职、五年、薪资面议、保密条款、竞业限制——以及最后一条,用加粗字体标出的:
“乙方同意,在任职期间自愿参与再生计划的供体实验,并接受所有必要的术前评估和术后随访。”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你要我做供体。”她说。
“不。”顾临风摇了摇头,“我要你做我的医学顾问。供体实验只是合同的一部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顾临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屏幕上是一个脑电波的实时监测画面。苏念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苏雅的脑电波。
“你姐姐的大脑里有一个微型电极阵列。”顾临风说,“我可以远程刺激她的杏仁核,让她体验到极度的恐惧。或者刺激她的前额叶,让她丧失所有的记忆。或者——”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念。
“我可以让她永远停止呼吸。”
苏念看着那个屏幕上的波形图。那是苏雅的呼吸节律。平稳的、规律的、持续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呼吸。
“你选。”顾临风说。
苏念把文件夹合上,放在办公桌上。
“我签。”她说。
顾临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
苏念接过笔,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念。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她把笔放下,抬头看着顾临风。
“现在,关掉她的开关。”
顾临风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已经关了。”他说,“她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植物人了。能不能醒过来,看天意。”
苏念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顾临风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姐姐的大脑里有我花了三年时间积累的所有数据。如果你帮我完成再生计划的最后一期实验,我可以把这些数据全部交给你。包括她的意识备份。”
“意识备份?”
“就是她的大脑在被改造之前,所有的记忆、人格、情感的数字拷贝。”顾临风的声音很温柔,“你可以把她下载到一台新的生物计算机里。她会活过来,会跟你说话,会叫你念念。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