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灵气向门外涌来,秦书凡回身看向奔涌的灵气,不能让灵气继续泄露,不然会影响界门外的人族和妖族。
邢建国化出原身,人参叶捞起地上的砖头,一块块堵起死门:“我坚持不了多久,快想办法。”
秦书凡环顾四周:“神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灵源,内外连通。只有杜司长在里面解决灵气的源头,外面的灵气才能得到控制。”
“找人把消息带给小狼。”灵梧道,“现在还能进入神界的,只有……”
“秦哥——!”
桥的那端响起钱飞奇的声音:“秦哥——!”
几声狗叫传来,钱飞奇坐着帝陵公园里的鸭子船,头上顶着小狗和小黑球,从桥上滑下来。
“我们有消息要告诉你们——!”
*
死门后是繁华的街道,做生意的,读书的,门前闲聊的,声音交汇在一处,比人界还要热闹几分。
杜三良穿过街道,那些透明的“人”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看起来热闹又忙碌,仔细看去,却发现他们一直重复同样的行为,看久了便有些诡异。
两道灵光闪过,阴君,阳君出现在杜三良身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同样平静的表情。
阴阳神君分立两旁:“神主请您相见。”
杜三良轻轻挑眉,并不答话。
沉默良久,分不清是阴君还是阳君的神按捺不住:“神主请您去神殿一叙。”
杜三良悠哉答道:“让他出来见我。”
“这是神界,容不得你放肆。”阴阳二君呵斥道。
话音未落,城墙消融,化作漫长的金色阶梯。阶梯两侧是辽阔的深蓝天幕。神界也有日出日落,此时正是深夜,夜幕上挂着三两小星。
神站在长阶顶端,高高在上地俯视阶下,他的身边是玉童的真身,正轻蔑地看着杜三良。
“狼。”神开口,低沉而威严,“野蛮至极,无礼至极。”
“谢谢夸奖。”杜三良一步步走上长阶,渺小的影子拖在身后。
大概神总爱彰显自己的优越,这样外观神圣的阶梯,走过时自然会产生臣服的畏惧感。然而杜三良丝毫没有畏惧之心,她只是从容地走着自己的路,一步一步,锁定站在最高处的神。
这里是神的栖居之地,灵气飘逸,悠远而高雅。充足的灵气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感到心旷神怡,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贪生怕死,傲慢虚伪。一向只以分身示人。”杜三良道,“但你竟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很好奇,你的筹码是什么?”
神冷淡傲慢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你在和神谈判?”
神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人,用着雕工精美的黄花梨木桌,桌旁放着扶手木椅,两座瑞兽香炉在长阶两侧飘散轻烟。
杜三良踢开木椅,放松地坐下:“记得谢临风吗?他是怎么死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人族的命。”神说,目光紧紧跟随杜三良,“只要我想,他们就会死。”
“所以?”杜三良把玩桌上的琉璃灯座,半臂高,晶莹剔透,灯旁蹲着个憨态可掬的水晶老虎。
“我允许你加入神族。享受无尽的灵气。至于你杀神君、神使,的罪行,我可以既往不咎。”神说,“只要你放弃摧毁神界的计划。”
杜三良继续打量灯座,仿佛很感兴趣。神缓缓摇头:“你从未了解至纯灵气的妙处。起死回生,无限长生。所以才会如此鲁莽,如此不屑。”
杜三良终于抬起眼睛,两位当世修为最高的人直视彼此。
“你的灵气是从哪来的?”她说,“我只有一个要求,还回去。”
谈判破裂。
彻底撕下虚情假意的面具,杜三良与神都知道,没有谈判的余地。
两股灵气同时升起,激烈地碰撞。
杜三良拎起琉璃灯座,快而准地砸向神的头。
神受了一击,难以置信地瞪视杜三良。
神在神界生活了太久,习惯凭灵气碾压一切对手,没想到这个下界来的,丝毫不懂规矩的野蛮妖族,竟敢直接用琉璃灯座砸向神。
“我们流氓都这么打架。”杜三良耸耸肩,跳起来,用水晶老虎第二次砸向神。
神张开双手,灵气凝结成浩瀚的水幕,无数神使跃出水幕,组成无形的囚笼,将杜三良困在中央。
一阵黑色的旋风冲向水幕,旋转围起神使。与此同时,长阶下响起清脆的狗叫。
“汪汪!”
“丽丽大侠来了!”花丽丽威风凛凛地站在小狗头上,指挥她忠实的伙伴,“团团,上!”
团团汪一声冲出去,溯梦灵境开启,吞下所有的神使。
花丽丽化出触手,愤怒地驱赶神使:“就是他们伤害谢大哥!团团,打败他们!”
团团汪道:“打败!”
神闪身避过杜三良的灵气,挥出幻真镜:“跟你一起来的人族还在死门外,灵源毒素蔓延,他们很快就会死。你来不及找到就他们的办法。”
“现在停手,我还能帮你留下他们的命。”神讥讽道,“伟大的杜三良,你是要救他们,还是要救天下人?”
杜三良倒转灯座,暴怒的风雪升起,和灯座一起砸向神:“你没有让我做选择的资格。”
地动山摇,神殿在激烈的斗法中倒塌。
杜三良的动作越来越快,时间不多了,她要找到解决灵源的办法。
寒风将水幕冻结为冰,冰块破碎,再度复原为水幕,无穷无尽地循环。
神微微笑道:“看起来你要输了。”
“杜司长!”
神殿大门破开,长阶下,一只鸭子船滑上冰面,冲进神殿。
这里是威严的、肃穆的神界,九重云霄,琉璃碧瓦,朦胧的雾气终年笼罩神殿,让所有有幸来到此地的人族心生敬畏。
可现在一只粗制滥造的鸭子溜冰船闯入其中,艳俗的配色,掉漆的眼睛,船上配置的小喇叭甚至在循环播放走调的新年好。
神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鸭子船巧妙地冲上冰面,滑到杜三良身后。
“杜司长!”钱飞奇驾驶鸭子船避过神的攻击,在新年好的音乐里大声喊,“炸掉那个池子!解决灵源!”
杜三良翻身跳下木桌:“收到。”
神震怒,神界随着神的怒火震动,化为滔天的水幕拦在祈愿池前。
“玉童。”
玉童化出长弓,搭上三箭,瞄准钱飞奇、丽丽和团团。
三箭齐发,射向同一方向的人妖鬼,就在离钱飞奇只有毫厘之距时,箭忽然调转方向,射入神的心口。
“玉童!”神咆哮,“你背叛我!”
“不,神主,我……”玉童惶恐,“我控制不住动作。”
两种神情在他脸上交替浮现,玉童试图控制动作,却无法克制地拿起长弓,瞄准神的方向。
“玉童。”神的灵光刺向玉童,“你要与我为敌?”
玉童目光几经变化,定格为坚定的眼神。
“玉童”的箭锁定神:“我是郑义。”
灵气向郑义飞来,他岿然不动,沉着地放出一箭。
灵气锁定小郑,千钧一发之际,钱飞奇驾驶鸭子船赶到长阶下,抓起小郑,险之又险地避过灵气。
二人在鸭子船里摔成一团,钱飞奇打起方向盘,冲出去,接住下落的丽丽和团团。
小郑抱住丽丽,钱飞奇接住团团,二人一妖一鬼在鸭子船里齐齐探头,看向小郑射出的箭。
射偏了。
神身形一闪,试图向神界外逃去,身形跳跃变化,却正正撞上偏离轨道的箭。
郑义的箭穿透神的肩头,将他钉入地面。
杜三良跳下神殿,吹出猛烈却不冰冷的风,推着鸭子船滑出神界。
“别回头看。”她说,“听话的孩子可以不写作业。”
鸭子船消失在死门后,杜三良引来水幕,水流在她的手中凝结成冰,化作尖锐的刀锋。
神惊惶地挣扎,杜三良一跃而下,踩上神的肩头。
“五。”
鲜血四溅。
她割下神的头颅。
水幕消失,露出祈愿神池。
三五点小星褪去,深蓝色的天幕缓缓拉开,透出金色的朝霞。
风在呼啸,承托杜三良高高跃起,她结聚灵气,劈开宽阔的祈愿池,万丈霞光在她身后迤逦。
富贵,荣华,功名,利禄。那么多的欲念,是希冀,也是困住人的枷锁。
无数的祈愿逸出,大音希声,祈愿声汇为静到极致的沉默。
神界在静默中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