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蹲在墓道里,看一眼界门,五个小时过去了,门里的人还是没有消息。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遇到事了?”王勤蹲在地上画圆圈,越画越着急,干脆站起来,在墓道里走来走去。
“不清楚。”舒行渊坐在石棺边吃九族桶,优雅地吩咐王勤,“下次可乐去冰。”
王勤震撼地问:“你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
舒行渊道:“因为朕不是神,无需面对穷凶极恶的皇后。”
王勤叹了口气,拿起鸡腿惆怅地啃着,顺便从桶里摸出几个鸡翅给“小郑”。他和舒行渊没有功德,无法进入界门,只能留在门外看守玉童。
“谁要吃你的东西?”玉童神情鄙夷,他被杜三良的缚妖索捆着,心情十分糟糕,“拿开。”
“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小郑。”王勤继续往他嘴里塞鸡腿,“小郑要按时吃饭,不然会胃疼。”
玉童冷笑:“我凭什么要管这具身体?饿死了最好。”
王勤怒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舒行渊看着玉童,忽道:“朕猜你的意识寄生也有局限,不然不会如此老实——寄生意识消亡,你原本的身体也会受损,对么?”
玉童色变,舒行渊察觉他的惊慌,饶有兴趣道:“朕猜对了?你的身体还在神界里,若是郑公子的身体死亡,寄生意识消散,你才是彻底回不去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王勤猛塞鸡腿,“快吃!”
铃声响起,王勤一手往玉童嘴里塞鸡翅,一边摸手机。手机那端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听不清,不得不大声问:“阿奇?怎么了?你说?”
“信号不好!”王勤大声回答,“我在墓里,我在墓里!小云和德毅姐她们在界门里。什么?你别着急!”
他准备出去接电话,却不放心舒行渊一个人看守玉童,于是转头看向舒行渊。
舒行渊拿起蛋挞:“有事朕会叫你,王公子。”
王勤离开墓室,去墓道旁继续通话。一时之间,墓室中只余下舒行渊与玉童,隔着石棺对面而坐。
玉童注视着舒行渊,微微笑道:“你很聪明。”
舒行渊颇感意外:“你有几个九族?敢评价朕是否聪慧?”
“不用这么有敌意,我们可以合作。”玉童道,“只要你放了我,帮助我回到神界,我可以让神主完成你的一个愿望。”
“朕没有愿望。”舒行渊道,“除了可乐去冰。”
玉童笑着摇头:“你不喜欢他们,我能看得出来。万人之上的皇帝,如今却和一群人族困在一处,再也回不去故国。你甘心吗?”
舒行渊叹了口气,道:“寄人篱下,如何能不低头?”
“如果我告诉你,神主能够改变这一切呢?”玉童轻笑,“神主动动手指,过去的一切都能改变。你的所有遗憾都能变得圆满。”
舒行渊沉默不言,玉童趁机追问:“你真的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无凭无据,朕要如何相信你说的话?”
“好吧,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玉童道,“他们不可能抵达神界。除了万年修为的杜三良,其余妖族和人族在踏入界门的那一刻就进入生命倒计时。”
他指向界门:“界门,就是巨大的灵源。通过灵源,神主能轻易夺取他们的修为,乃至性命。”
舒行渊沉吟片刻,问:“如你所说,朕曾与他们一同进过界门,也会被这般夺去性命么?”
玉童见舒行渊神情动摇,顿时兴奋起来:“当然,不过我会为你向神主求取恩典。”
“即便这次放过了朕,朕还是要受神主控制。”舒行渊摇头,“帮你又有什么好处?”
眼见界门只有一步之遥,玉童急道:“不,我可以帮你。只要在祈愿池里毁去你的气泽,你就不会再受控制。”
“当真?”
“当真。”
最后一个问题。舒行渊问:“你出多少银两?”
“什么?”
“界门关了。如今只有朕的血肉能帮你开启界门。”舒行渊叹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放下九族桶,“你出多少银两,让朕为你卖命?”
玉童的面色骤然阴沉。
他暴怒地跳起,猛然扑向舒行渊,与舒行渊一同撞向界门。
舒行渊踉跄着后退,他一向气虚体弱,即使玉童被缚妖索束缚,他也不是玉童的对手。
玉童掐住舒行渊的脖子,忽然向后仰倒,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
“放手!”
王勤飞扑过来,猛地按倒玉童。
“等你半天了,就知道你有问题!”他把舒行渊从界门旁拉开,翻身按住玉童,扯下围巾捆住他的手:“还想动手?老实待着!”
混乱间玉童撞向石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后,玉童忽然停下动作,惊愕地看向王勤:“王勤哥?”
王勤呵斥道:“别叫我哥,法不容情!”
“王勤哥,是我,小郑。”那张脸上浮现出王勤熟悉的表情,“郑义!”
“这招不管用了。”王勤半信半疑地发出警告,“别想搞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小郑不明所以,看见正虚虚咳嗽的舒行渊,慌忙问,“我为什么会,会和舒先生打起来?”
“王公子,我觉得他不像说谎。”舒行渊平复气息,吩咐王勤,“试一试他。”
王勤摸出刚才画画用的石子,对小郑说:“你试一试,砸那个石棺。”
小郑捡起石头,瞄准石棺。非常近的距离,石头却偏离了轨道。
“就是小郑,他准头特别差,考射击永远勉强及格。”王勤高兴起来,“小郑,你感觉怎么样?”
小郑道:“有点奇怪,感觉脑袋里有另一个声音,还有很多奇怪的画面。”
舒行渊问:“你能听到什么?”
小郑摇头:“不记得了。我好像在做梦,迷迷糊糊间梦见我要伤害舒先生,一着急就醒过来了。”
舒行渊若有所思:“这么说玉童寄生的时,你的意识是存在的。”
王勤安慰小郑:“回去我带你检查,现代医学很发达,不要害怕。”
“也许还有更好的作用。”舒行渊说站起身,对王勤道,“我们没有功德,你最好通知钱公子,让他赶去界门边,告诉秦警官毁灭灵源的方法。”
王勤发完消息,回到墓室里,犹豫半晌,跑到石棺边拍拍舒行渊。
舒行渊道:“准奏。”
“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王勤挠挠头,“我没想到你会拒绝玉童。”
“朕在你们心中就这样没有觉悟么?”舒行渊叹气,“别拿这些考验干部。”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勤纠结道,“你不是想你妈妈吗?”
“想。”舒行渊静了片刻,道,“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王勤张开手,勾住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不客气,王公子。”舒行渊又优雅地抱起九族桶,继续用膳,“朕偶尔会把你们当朋友。”
*
杜三良走过最后一级台阶,来到高大的城楼下。
城楼中央,圆融的字体写着“死门”二字,各色行人在门下往来,男女老少,自古至今,行色匆匆地从杜三良身旁经过。
周围充斥着欢笑,哭泣,和各种无可名状的声音,杜三良退后一步,回到阶下,向等待她的秦书凡点一点头:“后面就是神界。”
秦书凡道:“刚才我试了一下,人族似乎无法进入神界。”
杜三良看向灵梧:“当年你是怎么进入神界的?”
灵梧道:“用三族灵气护身。当年我正是借了鬼气与人族气泽,方能进入神界。”
杜三良摊开手,黑色的灵气在她掌心间跃动,出发前她借了丽丽的鬼气。
灵梧抬起手,金色的妖族气泽汇入黑色灵气中。
“我没有足够的修为,无法进入神界,剩下的路,只有你自己能走。”灵梧道,“务必小心。”
秦书凡上前,握住杜三良的手。
他的气泽化作一阵轻柔的风,眷恋地拂过杜三良身侧,最终汇入跳动的灵气。
三种气泽合为灵光,轻轻散去,成为笼罩在杜三良周身的柔和的清光。
“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秦书凡道,“我等你回来。”
杜三良碰一碰他的眉,眉头边有一道小伤口,是与神使交手时留下的,她触碰那道伤口,伤口随着她的动作愈合。
“不用等。我很快就回来。”她说,“守好界门。”
说完,她看向台阶下的林德毅、梁渡云和邢建国,向他们轻轻点头,她穿过形形色色的气泽,身形隐没在灵光之后。
秦书凡安静地站着,目光紧紧追随杜三良的身影。
邢建国摘下眼镜,边擦边说:“没事,没事,老杜能行。”话未说完,忽然身形一晃,险些摔下台阶。
秦书凡抓住邢建国,险之又险地带他站稳,他回过身,门在摇晃,神使接连跃下城楼,迅速包围四周。
地动山摇,无数气泽冲出死门,尖利的哭声笑声如山呼海啸,猛烈地冲击空地。
梁渡云离死门最近,受到最大的冲击,身形一动,跌跌撞撞地摔下长阶。
“梁姑娘!”灵梧惊怒,金色灵气奔向城楼,一众神使瞬间化为飞灰。
“小云,你感觉怎么样?”林德毅扶起梁渡云。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梁渡云摆手,“会不会是神界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