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并非嗜杀之人,若他们乖乖顺从,不生反抗之心,我自不会取其性命。”
“可果实化出来的生灵,一旦萌生自我意识,第一件事永远都是挣脱掌控,我容不得这般变数,只能尽数除之。”
“唯独墨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墨卿哦了一声,笑道:“还有墨怀。”
见锦瑟一脸茫然,他道:“忘了你还不知道墨怀是谁,他现在换了一个名字,叫叶染。”
“叶宗主,也是神树的果实?”锦瑟睁大眼。
“正是。”墨卿摸了摸下巴:“本该将他一同斩杀的,那日却鬼使神差放了他,如今想来,倒是庆幸。”
“若无他,墨言不会踏出那关键一步,为我寻得逃生的机缘,若无墨言,墨怀便无软肋,不会心甘情愿为我取来万灵髓。”
“更不会替我报了那千年血海深仇。”
他望着殿外虚空,眸中难得泛起一丝怜惜,轻声叹道:“他们两个是我在这么多果实中最喜欢的学生了,偏偏要逆我而行。”
“若是乖乖留在我身边,我能教他们更多,让他们成为更加出众的人,何其可惜。”
一直沉默到近乎透明的云郅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砰”的一声闷响,他拍桌而起。
他双眼通红,眼中泛着血丝:“可他们不是什么果实!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心意!”
“你凭什么操控别人的一生?”
“凭什么把一条条人命视作草芥,想杀就杀,想弃就弃?”
“你这算什么?你这么冷血无情,算什么狗屁神仙!”
云郅胸口剧烈起伏,越说越激动:“师尊,还有那些枉死的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自由,不过是活成自己的样子,他们何错之有?”
“你为什么非要攥着他们的命运不放,非要赶尽杀绝?”
“难道身为神,就可以这么狂妄自大,视众生为蝼蚁吗?”
“你们高居神位,不拯救苍生,反而屠杀人命,墨卿,你别太荒唐!”
墨卿的神情陡然间冷到冰点。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云郅,薄唇轻启:“神,必须拯救苍生?”
“是谁规定的?谁定下的规矩,神一定要为凡俗众生劳心劳力?”
云郅被噎的心头一堵,张口想反驳,刚吐出一个“你”字,就被墨卿冷冷打断。
墨卿目光锐利如刀:“神能登神位,凭的是自身修为与努力,要不要救凡人,本就是他们自己的意愿,与旁人无关。”
“更何况,你口中那些活生生的人,本就是因我而生。”
“若无我,他们连存于世间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是我亲手创造的产物,命运自然该由我书写。”
“胆敢偏离我定下的轨迹,忤逆我的意愿,便不配活在这世上。”
殿内死寂一片,云郅气的浑身发抖。
锦瑟神色凝重,但现在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只能静观其变。
云郅浑身的戾气骤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心累,双肩垮了下来,双眼空洞又绝望。
他声音沙哑:“你若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与其让他们生来就受这般操控与煎熬,不如一开始,就别创造他们。”
墨卿依旧是那副冷血的样子:“所以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做一辈子没有思想的傀偶。”
“没有自我意识,不懂反抗,我又何必对他们赶尽杀绝。”
云郅苦笑出声,他眼神决绝地盯着墨卿,一字一顿:“我会杀了你。”
墨卿随意点了点头:“随便你。”
一旁的锦瑟见两人对话暂歇,立刻追问:“如果你要杀的是那些人,那和封沉有什么关系?他何辜要被你推向死路?”
墨卿眉梢轻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小事:“本来和他没关系。可你们,还有墨言,刚开始动手的时候漏洞百出,宗门的总有些自诩正义的人,非要跳出来为人申冤,封无弦就是最扎眼的一个。”
“他非要多管闲事,撞在我眼前,那就只好先牺牲他,平了这事端。”
他说的云淡风轻,完全没觉得自己有半分过错。
锦瑟攥紧了拳,脸色难看至极:“就算如此,可他最后也难逃一死,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整个落玄宗的人活下来,对不对?”
墨卿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鄙夷:“是。”
“那个地方从内到外都让我觉得恶心,你们拼了命守护这样一个恶心的地方,你们也一样令人作呕。”
“我讨厌的东西,自然要彻底摧毁,才算是干净。”
“你真的很自私。”锦瑟咬牙吐出这句话。
墨卿毫不在意,甚至颔首,坦然承认:“自私?是,我很自私。这话我从无数人嘴里听过,不差你一个,你们想说尽管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