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教我读书识字，助我踏上修仙之路吗？”

“后悔和我一起建立落玄宗吗？”

“后悔当年我犯错时，你没有亲手杀了我吗？”

“后悔……给我弹琴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极轻又无力，尾音几乎被风卷走，如同一把钝刀割在两人的心上。

墨卿骤然愣住。

他记不清当年是如何应一下“给你弹琴”的了，只记得那时柳君眼睛亮亮的，眼巴巴的望着他，他就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他恍惚间想起天庭的一条潜规则。

琴声只予心上人听，只奏给心上人听。

柳君每一个问句都像在剜心，他死死盯着墨卿，想等一个答案，又怕听到任何答案。

墨卿看在眼里，心口一阵抽痛，再也忍不住，抬手轻轻按在了柳君的肩上，想安抚他，想告诉他别多想，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指尖刚触到衣料，柳君猛地一动，他手臂骤然收紧，将墨卿遏制在原地。

他半扶半拽的将墨卿抵在路旁的青石假山上，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一手揽住墨卿的腰，将人固在身前，另一只手攥住墨卿的手腕，按在微凉的石面上。

墨卿余下的那只手慌乱的抓住腰间柳君的手背，指尖微微发颤。

他明明还有挣扎的余地，偏偏又不敢乱动，很是无措。

眼前这个人马上就要失控了，墨卿小声开口：“我不后悔。”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剂定心丸。

柳君眼里的惶恐不安竟真的一点点平复下去。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然后缓缓凑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墨卿的眉眼，唇瓣轻轻擦过墨卿的嘴角，只是清浅的一触，便匆匆离开。

墨卿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定定的看着他。

柳君眼神有些失神，固执的道：“佳卿，这是你自己说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次日一早，锦瑟与云郅早已落座，谁都没说话。

殿门忽然被推开。

柳君率先走了进来，步履从容。

身后的墨卿紧跟着迈步，自进门起便垂着眼，目光始终落在身前半步的地面上，从头到尾没往锦瑟和云郅的方向看一眼。

他安安静静跟在柳君身侧，待柳君坐定，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神色平淡，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两个陌生人。

锦瑟和云郅在看见墨卿的瞬间，脸色俱是一沉。

四人相对而坐，沉默压的人喘不过气。

柳君打破了这份死寂，慢悠悠开口：“怎么不说话了？是我在这里，妨碍到你们谈话了吗？”

锦瑟闻言摇了摇头：“并无。”

他思索了片刻，对墨卿说：“宗主，你为什么要让封沉去凌州？你这是在让他送死。”

墨卿第一时间没回答，反倒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柳君，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

柳君迎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唇角笑意依旧，没说话。

墨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略显艰涩的对柳君道：“殿下，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柳君的笑意淡了些许，道：“看来我真的妨碍到你们了，倒是我不好意思了。不过佳卿，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墨卿瞬间慌了神，眼神有些闪躲：“没有，我不是……只是接下来的话，你不方便听。”

柳君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片刻，没再追问，起身走出殿外，顺手合上了殿门。

对面的锦瑟和云郅都有些诧异。

锦瑟更是惊疑，他认识的墨卿不应该是清冷孤傲，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可方才对着柳君那副局促不安，甚至像做错事慌张解释的样子，全然不是他记忆里的墨卿。

这份诧异转瞬即逝，锦瑟很快敛了心神，与他无关的事，他懒得深究。

“现在可以说了吗？”

墨卿沉思了许久，道：“你很想知道真相吗？”

柳君的身影刚踏出殿门。

墨卿端坐在席上，方才的慌乱褪得一干二净，又是往日那种冷冷的样子。

锦瑟也不急躁，说：“我想知道，此事从头到尾，与你有无关系？你究竟做了什么？在这场布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旁的云郅始终缄默。

锦瑟不知道墨言的旧事，可他心知肚明，师尊的死，定然与墨卿脱不了关系。

就算墨卿不是主谋，也绝对是推波助澜的关键之人。

墨卿点了下头，陷入沉默。

这段记忆尘封的太久了，不知道该从何梳理，该从何开口。

良久。

“一千年前。”

墨卿将这些事缓缓道尽，锦瑟脸色接连骤变。

什么墨言是神树所化的灵果。

墨卿并不是深不可测，只是被困于落玄宗无法脱身。

还有柳阁主，居然就是墨卿的第一位学生。

他心绪难平：“那后来呢？”

墨卿语气平淡无波：“被困落玄宗后，我寻了千年，始终逃不出去。”

“亲手培育的诸多弟子皆不堪大用，根基虽好，却永远及不上正主。”